濃黑的湯汁伴隨苦味撲面而來，祝沅昭盯著面前的那碗藥沉默了許久，始終沒有要動口的意思。
“喝完再走。”季昀揚撚了把小米穀子，站在窗邊喂嘰嘰啾啾叫的煤球。
“我已經恢覆了……”祝沅昭無奈，低頭盯著腳底的花盆。
季昀揚彷彿身上裝了自動感應器，轉頭瞥他一眼：“大夫說得喝。”
祝沅昭自小就是藥罐子，可大了依舊不喜歡喝藥。他是早胎，先天不足。母親去世後，他孤立無援，在太學又時常被其它皇儲欺凌，導致他三天一小病，五天一大病，閔帝也對他漸生厭棄。
若無旁人盯著，他通常會將藥偷偷倒了。
季昀揚的眼神令他無從逃脫。
長痛不如短痛，祝沅昭無可奈何，最終還是選擇把藥一口悶掉。
放下碗時，面前突然多了一包蜜餞。
他略微驚訝，而後毫不猶豫地抱走，心滿意足地挑了幾顆入口，恰好能沖淡口中濃苦的藥味。
季昀揚覺得有些好笑。祝沅昭每每遇到喜歡吃的東西，眼中都會突然一亮，表情也與平日的他不同，像個爭搶零食的孩童。
“抱月樓之事，祝清融定會藉機大肆渲染。你那日贖走桃枝，他應已知曉，如今恐怕已經盯上你了。潯陽不能久待，當此地官員多被腐化已久，顛倒黑白、混淆是非之事屢見不鮮。你還是儘早離開為好。”
“我已派人將護送世子回京。”
“所以，你不走？”
季昀揚從高架旁的箭筒內抽出一支箭羽，在指間來回旋轉，仰頭思索道：“你說，城郊北林刺殺我的人，會是四皇子嗎？”
“……”祝沅昭垂眸，指尖在那包蜜餞中撥弄挑選。
“因為我也在查神像案麼？”季昀揚來回踱步，變成自問自答。
煤球突然又嘰叫起來，二人視線交匯，循聲望去。
一隻與煤球身形相似的雀兒輕盈的自窗欞飛入屋內，落在季昀揚肩上。
季昀揚握住鳥雀，再次放開時，他手裡多了一張信箋。
祝沅昭疑惑地眨了眨眼，鳥雀飛進來時，它的腿上分明沒有信箋。
他一直在觀察，可季昀揚動作間視線遮擋，他並未看清信箋是如何變到他手上的。
“梁崇山祖籍之地，殿下可查過？”季昀揚夾著那紙信箋，在燃燒琉璃燈上化為灰燼。
梁崇山祖籍在鈐城，離潯陽左不過一個半日的腳程。
祝沅昭眉心微動：“派人搜過，並無特別的發現。自神像案揭發過後，與他有關的府宅皆被刑部查抄了。”
“他在祖籍之地，還有一處私宅，是潯陽府州私贈的。葉臨到那走了一趟，發現書房內有密室。但密室覆雜，不知該如何進入。”
祝沅昭抬眼，驟然起身：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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