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惜雲一身大紅喜服,雙目猩紅,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,猛地將案桌掀翻,怒罵道:“該死的賤人!竟敢騙我!”
他此刻才恍然大悟,祝泠歡早已成為一顆大周的廢棋,而她效忠的另有其人。
如今已是強弩之末,他只剩下棄城而逃這一條路。只要還活著,便能再次捲土重來。
顧惜雲如是想道,青筋暴起,咬牙切齒髮令:“撤!跟上她!”
能在此等關頭全身而退,定是籌謀已久,說不定跟著她尚有生機。
有南陳突襲皇城在前,北陳各方兵力皆被調至皇城支援。因此荊雲十三洲內兵力虛空,守備空虛,北營鐵騎長驅直入,守軍自知已是弓折刀盡、氣數已衰,紛紛繳械投降。
季昀揚從未預料到,這場苦心孤詣的收覆之戰竟如此遊刃有餘,可謂不費吹灰之力。這十年來如疽附骨的心結,那長久盤踞心頭驅之不散的陰翳,終於撥雲見霧得見曙光。
馬車狂飆疾馳,如離弦之箭。車輪飛速滾動發出的響動,每一下都好似碾過祝泠歡心口,她冷汗直流、渾身顫慄,坐在車內不停掐手。
與之相比,身旁的李芸便冷靜得許多。她正襟危坐,眸光沈靜地目視前方,在等待最後的宣判。
祝泠歡一把抓住她的手,臉色煞白如紙,她雙唇抖動:“你說,他們會成功麼?”
只有季昀揚今夜成功將荊雲十三洲收覆,她才能逃離這兵戈擾攘的北陳皇城,她受夠了這個每日都要提心吊膽,戰火紛飛的王國。
只要能離開這裡回到大周,往後縱使回不了京都,去哪裡都好。若讓顧惜雲這個瘋子抓到她,那麼他絕對會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。
“將軍驍勇善戰,定會旗開得勝。”李芸面無波瀾,木訥得彷彿只剩下一具皮囊,語調淡淡。
祝泠歡聽她這麼說,才稍稍放下心來。她總覺得李芸今日有些奇怪,但說不上是哪兒不對勁。李芸陪在她身旁多日,一向盡心竭力,她雖是祝沅昭的人,但也是她如今唯一能相信的人。
身後的馬蹄聲逐漸逼近,祝泠歡瞳孔驟縮,將她的手掐出紅痕:“他、他來了……顧惜雲要來殺我了!”
李芸反握住她手,露出一絲安撫的笑意。
祝泠歡眸光驚懼,仰頭看著她搖頭。
“公主,別怕。”
“我會讓你少點痛苦。”
祝泠歡皺眉,還未反應過來她究竟何意,身後忽起一股森然之風。
李芸抽出袖中匕首,毫不猶豫地朝她心口刺去,下手幹淨利落,讓她毫無還手之力。
祝泠歡喉間湧上一股腥甜,鮮血自嘴角溢位,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,周身力道在逐漸抽離,連攥住李芸袖口都都在發顫、發軟。她費勁九牛二虎之力,從喉間擠出沙啞的字句:“是……祝沅……”
李芸握住刀柄的手平穩,她失望地搖了搖頭,抽出刀刃,又狠狠捅入,彷彿練習了無數次。
“祝清融害我李家上下一百二十口人身死,我心餘力絀,無法殺他替父報仇。但殺你,亦可解部分心頭之恨。”
祝泠歡全身上下的神經都在瘋狂叫囂著,耳邊充斥著鼓膜震動聲,她似乎已經失去了痛覺,眼前的人無法聚焦,瞳孔逐漸渙散。
祝泠歡即便再蠢也聽明白了,這李芸,乃前刑部侍郎李明孤之女。
胸腔裡的躍動頻率變得沈緩,一下又一下,如暮鼓晨鐘在為她最後的生命倒計時。
祝泠歡腦海中如走馬燈般,飛速閃過生前經歷過的無數場景。這一生風光無限,受盡萬千寵愛,都在瞬息間流淌而過,最終落得個死不瞑目的結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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