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只見太陰星君朝著御座方向規規矩矩行了一禮:
“老身見過陛下,陛下聖壽無疆。”
她聲音沙啞,氣若游絲,跟剛才中氣十足、指著聞仲鼻子罵他是“截教三代小輩”時簡直判若兩人。
“承蒙陛下惦記,老身自當年追隨陛下,討滅檮杌這孽畜之後,便一直重傷纏身,深居簡出,再無緣常伴天顏,為陛下分憂。”
“老身每每思之,五內俱焚,深感愧對陛下天恩啊!”
她越說越動情,竟真的垂下淚來,哽咽難言。
蘇元在底下聽得心底直罵,這老東西,真是不要臉到了極致,我咋沒看出你啥時候愧疚了?
太陰繼續道:
“當年討滅檮杌後,封神大劫啟,老身身居太陰,但是也不敢懈怠政事,時時刻刻關注大劫動向,為陛下留意各方動向,夙夜憂嘆......”
蘇元冷眼旁觀,見她開始嘰嘰歪歪,東拉西扯,大倒苦水,似乎準備從封神舊事開始,細細傾訴這些年的“委屈”與“艱辛”,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反倒略微鬆了一鬆。
他不怕太陰在此長篇大論地訴苦,就怕她單刀直入,沒頭沒腦,噹啷喊出一句“求陛下嚴懲監察七司司長蘇元,其罪當誅”甚至喊出“老身告發雷部、吏部、財部三部合流,把持朝政,圖謀不軌!”那才是真正的天塌了。
現在看來,這老太婆或許法力高強,資歷老到,但在真正的政治智慧上,卻只懂些倚老賣老、哭訴表功的小聰明,欠缺大局眼光。
陛下方才明明已言明是抽空前來,時間有限,連鬥姆元君的彙報都簡明扼要,去蕪取精。
你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卻還在試圖用陳年舊賬和眼淚來綁架聖聽,豈不是自討沒趣?
果然,玉帝聽著太陰那愈發綿長的泣訴,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,隨即緩緩開口:
“太陰星君,舊事艱辛,朕都記得。您先請坐,保養貴體要緊,切勿過於激動傷神。”
他虛按了按手,隨即目光轉向殿內群臣,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,“正好,星君方才提及封神大劫,倒讓朕想起一事,在此插一言。”
太陰星君張了張嘴,自己還有很多委屈沒跟陛下傾訴呢,怎的話頭就被輕輕巧巧地接過去了?
但也無可奈何,緩緩坐回原位,只是那握著柺杖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玉帝的目光掃過通明殿內每一位正襟危坐的仙官,朗聲開口。
“方才太陰星君所言舊事,讓朕感慨頗深。追憶往昔,崢嶸歲月,如在目前。”
“諸位愛卿,我們天庭自建立伊始,無論是平定四方妖氛、梳理山河地脈,還是應對封神殺劫、重整天地秩序,這一路走來,披荊斬棘,篳路藍縷,皆非易事。”
“靠的,是上下同心,是忠勇無畏,更是對天道、對職責的一份敬畏與擔當!”
陛下都開始追憶往昔、高屋建瓴了,眾人連忙齊刷刷攤開玉簡,埋頭苦記。
蘇元也一邊記錄,一邊暗中感慨,陛下不愧是陛下,這上位者的言語藝術真是到了化境。
輕描淡寫一句話,就把太陰那點夾雜私貨的雞毛蒜皮官司,昇華到了本次朝會應有的高度。
而且什麼話題都能順理成章地轉到自己想說的方向上來,這份掌控力,實在令人歎服。
“而如今,我等面臨的,是另一場關乎三界格局未來的大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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