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觀音菩薩這“惡劣”的性子,和種種前科,自己只要說完,她必定是先裝傻充愣一番,拿捏足了姿態,然後翩然離去。
那自己之前擠走地藏,可就真的白費工夫了。
他斟酌著開口:
“菩薩,此番談判條件,乃三聖共議,關乎大劫走向。此等機密,實在是不好從我這裡走漏......晚輩也擔待不起啊。”
觀音聞言,嗤笑一聲,鳳目微挑:
“不想說?不想說,你之前上躥下跳,把地藏擠走幹嘛?給我騰地方?”
“不想說,你今日眼巴巴趕來這西海孤島,幹嘛?專門來喝我煮的粥,順便氣我的?”
蘇元連連喊冤,連忙扯出自己的臥底身份,企圖喚醒觀音僅存的良知:
“菩薩,我在東方辛苦潛伏,不也是為了配合您,一起完成世尊歸來的大業麼,您忘了?”
他不提“世尊大業”還好,一提這話,觀音臉上的神色反而淡了下去,也不再戲謔調笑。
她緩緩站起身來,走到礁石邊緣,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翻湧的雲氣,海風拂動她的白衣,顯得格外蕭索。
“蘇元,”她轉過身,重新看向蘇元。
“從二聖道場歸來的這段日子,我並未急著捲入靈山的權力紛爭,而是以調研督導之名,走了很多地方,看了很多佛國,也想了很多事情。”
她頓了頓,彷彿在整理思緒:
“我之所以一直等待著,期盼著世尊歸來,甚至願意為此做一些不那麼光彩的謀劃。”
“是因為世尊曾立下宏大誓願,要度盡眾生,讓佛界一切有情,皆能脫離苦海,得大自在,獲真安樂。”
“我曾經認為,西方積貧積弱,唯有世尊歸來,以大神通踐行此願,才能真正救眾生於水火。”
“可這段時日,我冷眼旁觀文殊師兄執政,觀其言,察其行......”
說到這裡,她眼神有了一絲變化,似是欣賞,又似釋然:
“我發現,他雖手段不同,權謀更深,手段激進,行事果決,但心中所繫,也同樣是佛界芸芸眾生。”
“而且,他極為務實,不尚空談,不行虛事。”
“下令削減靈山用度,連同你們先前運抵的那批物資,分發到最貧瘠的佛界,大力發展各佛界民生經濟,修繕道路橋樑,興修水利靈渠,建立普惠眾生的基礎陣法網路......”
“我親眼所見,無數民生凋敝的小千世界,如今有了規劃有序的靈石礦脈開採,有了連線各界的穩固傳送法陣,有了培育靈谷、改善民生的農墾法術推廣......”
“不用大神通,也無需大法力,自上而下,政令暢通,集眾之智,聚眾之力,照樣能開闢新天地。”
“如今佛界,民有所養,幼有所教,勞有所得,病有所醫。雖然百廢待興,前路漫長,但那股蓬勃向上的生氣,做不得假。”
她腦後的清淨佛光隨著心緒微微起伏,明暗不定。
“所以,我忽然想通了,誰能踐行‘讓生民脫離苦海、獲安穩喜樂’之願,誰,便是世尊。”
“或者說,世尊所求之境界,已在眼前有人著手開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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