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那句“換我陪你去闖闖那片海”,像一顆炸雷,在喧鬧的小院裡炸開一片死寂。
所有舉著酒杯的老戰友,動作都僵住了。
陸母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花生米,手停在半空,臉上的笑容凝固成了一塊化不開的冰。
“北崢!你喝多了!胡說什麼!”她第一個反應過來,聲音又尖又利,試圖把兒子這句“瘋話”給蓋過去。
陸北崢沒有理會任何人,他推開身邊的人,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,那根剛剛還指點江山的手指,依舊死死地按在“深圳”那兩個字上。
他回過頭,看著滿院子錯愕的臉,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,神色平靜的蘇軟軟。
“我沒喝多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卻壓過了院子裡所有的聲音,“我這輩子,聽國家的,聽組織的,剩下的,就聽我媳-婦的。她說要去那,咱就去那。”
說完,他抓起桌上半瓶沒喝完的二鍋頭,仰頭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下去,然後把空瓶子重重往桌上一頓。
“散了,都散了!明天一早,老子就去軍區交報告!”
這一夜,註定無人能眠。
第二天,天還沒亮,陸北崢就穿上了那身筆挺的中將禮服,胸前的勳章在晨光中閃著光。他沒有去辦公室,而是首接走到了訓練場。
數千名士兵正在出操,口號聲震天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,看著下面那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。這是他帶出來的兵,是他用半輩子心血澆灌出來的鋼鐵長城。
他就這麼站著,從日出站到了朝陽刺眼。
然後,他轉身,走向了軍區最深處那棟掛著五角星的小樓。
老將軍的辦公室裡,煙霧繚繞。
一份用詞簡單首接的“病退轉業申請”,被陸北崢放在了老將軍的辦公桌上。理由那一欄,只寫了七個字:陪愛人南下,盡家庭責任。
“啪!”
老將軍猛地一拍桌子,那份薄薄的申請書被震得跳了起來。
“陸北崢!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!”老將軍的眼睛紅得像要吃人,“中將!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一輩子都摸不到這個邊!老子剛給你把肩章換上,你就要給老子脫下來換圍裙?你對得起誰!”
陸北-崢站得筆首,一言不發。
“是不是那個蘇軟軟攛掇你的?我就知道!一個女人家,不好好在醫院待著,非要去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名堂!她這是要毀了你!”老將軍氣得在屋裡來回踱步,指著陸北崢的鼻子罵,“愛美人不愛江山!你陸北崢的好名聲,就這麼不要了?”
“報告首長。”陸北崢終於開口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“我的江山,不在京城,也不在這棟樓裡。以前,是在邊境線上,在抗洪大堤上。現在,在我媳-婦身邊。”
他抬起頭,迎著老將軍幾乎要噴火的目光。
“她一個人去那種地方,我不放心。這二十年,都是她跟著我擔驚受怕。剩下的日子,我想換過來。”
辦公室裡,只剩下老將軍粗重的喘息聲。
許久,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,從抽屜裡拿出一支鋼筆,在申請書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滾!”老將軍把筆往桌上一扔,閉上了眼睛,“滾去過你的小日子!以後別讓老子再看見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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