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軟軟那句帶著不確定的問話，在宴會廳嘈雜的背景音裡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我們的錢……夠嗎？”
陸北崢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看著遠處那個被市長親自介紹給港商的“醫療中心用地”沙盤模型，那雙看過太多地圖的眼睛，彷彿己經將那塊地的每一個角落都刻在了腦子裡。
第二天一早，郭老闆就頂著兩個黑眼圈，拿著一本厚厚的財務報表衝進了蘇軟軟的辦公室。
“蘇總！昨晚市長的意思您也聽到了，這是天大的好事！可是……”他把報表攤開，指著最後那一欄的現金流數字，臉上的肥肉都在發愁，“咱們醫院現在每天流水是不錯，可攤子也大啊！二期工程的建材款，德國那邊新裝置的尾款，還有安保隊那幾十號兄弟的工資……咱們現在能動用的活錢，滿打滿算，也就這個數。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頭。
“五十萬？”蘇軟軟問。
“是五百萬！”郭老闆哭喪著臉，“可我託人打聽了，城東那塊地，因為位置好，規劃又是市裡的頭號工程，光是起拍價，就要八百萬！稍微有兩家公司搶一搶，上千萬是打不住的！”
蘇軟軟沉默了。她知道郭老闆說的是實話。他們這幾個月是賺了些錢，可跟深圳那些動輒開發一個樓盤的房地產大鱷比起來，就是小巫見大巫。
拍賣會當天，市政府的禮堂裡坐滿了人。空氣裡混雜著雪茄、香水和金錢的味道。
蘇軟軟和郭老闆坐在第三排，位置不算起眼。陸北崢就坐在她身邊，穿著一身普通的黑夾克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打盹，與周圍那些西裝革履、滿臉寫著慾望的人格格不入。
“下面，開始競拍今天的一號標的，城東A-03地塊，總面積三萬平方米，規劃用途為醫療及配套商業用地，起拍價，八百萬人民幣！”
拍賣師的木槌重重敲下。
“八百五十萬！”後排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舉起了牌子。
“九百萬！”
“九百五十萬！”
價格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。郭老闆的手心全是汗，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額頭。
當價格攀升到一千一百萬時，場內的聲音稀疏了下來。郭老闆深吸一口氣，顫巍巍地舉起了手裡的18號牌。
“一千一百五十萬！”
全場的目光都投了過來。一家名不見經傳的醫院，也敢來搶這塊肥肉？
就在這時，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，一個穿著範思哲花襯衫的男人，慢悠悠地舉起了他的1號牌。他甚至都沒回頭，只是對著身邊的助理輕聲說了一句。
助理站起身，聲音洪亮地喊道：“一千三百萬！”
“譁——”
全場一片譁然。這根本不是競價，這是在砸盤！一次加價一百五十萬，擺明了是不想讓任何人再跟。
郭老闆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“王……王總？他怎麼也來了！”
“誰？”蘇軟軟問。
“寰宇地產的王德發！”郭老闆的聲音都在發抖，“深圳最大的地頭蛇之一！他……他不是主做住宅的嗎，怎麼跑來跟我們搶醫院的地？”
那個叫王德發的男人，似乎聽到了後面的議論，他緩緩轉過頭，那張因為縱慾過度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上，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。他的目光掃過蘇軟軟，最後，落在了她身邊那個穿著舊軍裝，被秦曼麗當眾羞辱過的男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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