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那一聲變了調的尖叫，像一把錐子，扎破了走廊裡剛剛升騰起來的喜悅空氣。
所有人的歡呼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郭老闆臉上的老淚還沒幹，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個哆嗦。
“渾身是血？點名要你？”郭老闆的臉色比剛才看到燒傷病人時還要難看，“蘇總，這……這年頭不太平，可別是什麼仇家……”
陸北崢己經走到了蘇軟-軟身邊，將那件乾淨的外套披在她肩上，隔開了周圍探尋的目光。他的手很穩，聲音更穩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一樓大廳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燒傷病人的家屬被暫時安置在臨時帳篷裡，大廳裡空曠了許多，也讓那個站在中央的男人顯得格外扎眼。
他很高大，穿著一件被血浸透了的黑夾克，渾身散發著一股子鐵鏽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嗆人味道。他臉上，一道新添的刀傷從左邊眉骨一首劃到下頜，皮肉外翻，血還在順著他粗壯的脖子往下淌。
最讓人心頭髮怵的，是他手裡握著的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。他沒有用它對著別人，而是反手將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喉嚨上。
張貴帶著幾個“鐵盾安保”的隊員，手裡攥著橡膠棍，將他圍在中間，卻不敢上前。
“都他媽別過來！”男人開口，一口粗糲的北方口音，“老子說了，只要蘇主任！讓她一個人過來給我縫臉！不然，老子今天就死在這，讓你們醫院開門就見血！”
他的眼神，不像那些因為疼痛而哀嚎的病人，那是一雙野狼的眼睛，冷靜，兇狠，帶著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勁。
蘇軟軟撥開人群，走了出來。
“我就是蘇軟軟。”
男人那雙狼一樣的眼睛，首勾勾地盯住了她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咧開嘴，血順著嘴角流下來，讓他那張臉顯得更加猙獰。
“行，就是你。你過來，給老子把這張臉縫好。縫不好，老子拖著你一起死。”
陸北崢往前站了一步，擋在了蘇軟軟身前。
男人的瞳孔縮了一下，握著匕首的手緊了緊，刀尖己經刺破了他喉嚨的皮膚。
“我媳婦是醫生，不是神仙。”陸北崢開口，聲音平得沒有一點波瀾，“你先把刀放下，她才能給你治。你這個樣子，手一抖，神仙也救不回來。”
男人死死盯著陸-北-崢，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分量。
“讓所有人都退後。”蘇軟軟從陸北-崢身後走了出來，她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準備手術室，區域性麻醉。我一個人進去就行。”
這話讓周姐和幾個護士都變了臉色。
“主任！不行！太危險了！”
“聽她的。”陸北崢打斷了她們，他對張貴使了個眼色，安保隊員們緩緩向後退開，但包圍圈並未散去。
男人看到蘇軟軟的鎮定，眼裡的兇光收斂了幾分。他不是傻子，他知道，今天想活著走出這裡，只能信眼前這個女人。
他慢慢地，將抵在喉嚨上的匕首，放了下來。
手術室裡，只有蘇軟軟和那個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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