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像個木匠,更像個精密儀器的工程師。動工前,他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,用鉛筆和三角尺畫滿了各種資料和結構圖,上面甚至標註了“A點受力分析”。“B點抗扭矩係數”這種蘇軟軟都看不懂的詞。
他幹活的時候,極其專注。汗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滑落,浸溼了背心,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。那雙握慣了冰冷槍械。沾滿硝煙和鮮血的手,此刻正握著溫潤的木料,刨花在他手下飛舞,一根根粗糙的原木,漸漸有了精緻的雛形。
蘇軟軟就搬了張小凳子,坐在不遠處的屋簷下,一邊曬著太陽,一邊看著他。她不打擾他,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。看著他用刻刀雕琢護欄上的花紋,看著他用鑿子開出精準的卯榫,看著他把一塊塊零件,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。
那些曾經在大院裡說閒話的老太太們,漸漸也不再抱怨了。她們會端著小板凳,坐在不遠處,像看西洋景一樣看著陸北崢幹活。
“你還別說,這陸團長,還真有兩下子。你看那床頭,雕的是個麒麟送子吧?真好看!”
“是啊,那手藝,比國營傢俱廠的老師傅都強!這哪是嬰兒床,這簡直是藝術品!”
一個星期後,一張堪稱完美的嬰兒床,正式完工。
床體用的是最堅固的榫卯結構,陸北崢一個一百八十斤的成年男人站上去跳了兩下,床連晃都不晃一下。整張床打磨得光滑如鏡,沒有一丁點的毛刺。最讓蘇軟軟心動的,是床的護欄上,陸北崢親手雕刻了一圈小小的。憨態可掬的動物浮雕,有兔子,有小鹿,還有一隻正在打滾的熊貓。
“喜歡嗎?”陸北崢擦了擦額頭的汗,走到蘇軟軟身邊,獻寶似的問。
蘇軟軟走上前,用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光滑的木料,感受著上面還殘留的。屬於他的體溫。她點點頭,眼眶有些發熱。
可這,還沒完。
陸北崢又從角落裡,拖出一個已經初具雛形的物件。那是一匹小木馬,雖然還是個半成品,但那昂首挺胸的姿態,已經有了一股神氣活現的勁兒。
接下來的幾天,陸北崢所有的業餘時間,都耗在了這匹小木馬上。他給木馬雕刻出鬃毛和尾巴,裝上可以搖晃的底座。
最後一道工序,是打磨。
蘇軟軟從廚房出來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,給萬物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。陸北崢就坐在那匹已經成型的小木馬旁邊,他沒有用工具,而是用一張最細的砂紙,裹在自己的手指上,一點一點地,一寸一寸地,打磨著木馬的每一個稜角,每一個弧度。
他的動作很慢,很輕,專注得像是在擦拭自己最寶貴的勳章。
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,那雙能一槍斃敵。也能輕易扭斷人脖子的手,此刻,卻溫柔得不可思議。
蘇軟軟的心,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攥住了,酸酸的,漲漲的,最後化成了一灘溫熱的水。
她走過去,從背後,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腰,把臉貼在他寬闊結實的後背上。
陸北崢的身體頓了一下,他放下手裡的砂紙,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將她拉到自己身前,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。
“怎麼了?”他低頭,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臉頰。
“沒什麼。”蘇軟軟搖搖頭,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,“就是覺得……我家男人真厲害。”
這句直白的誇獎,讓陸大團長很是受用。他把蘇軟軟往懷裡緊了緊,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,看著眼前這匹凝聚了他無數心血的小木馬,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就在這時,蘇軟軟的肚子,忽然動了一下。她抓住陸北崢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,輕聲說:“他又踢我了。”
陸北崢立刻低下頭,把耳朵貼了上去,一臉嚴肅地開始“聽取彙報”。
蘇軟軟感受著肚子裡那一下下的動靜,又摸了摸自己已經圓滾滾的肚子,有些不確定地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你說……是不是我吃太多了?怎麼感覺我的肚子,比書上寫的六個月的孕婦,要大上一圈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