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坐在南下的綠皮火車上,懷裡揣著那瓶小小的雪花膏和一封沉甸甸的信,像揣著兩個炸藥包。
三天三夜的硬座,車廂裡擠滿了回家過年的人,空氣裡混雜著汗味。泡麵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。他那高大的身軀縮在狹小的座位裡,一動不動,那雙在戰場上能洞察一切的眼睛,只是直直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原。
他沒告訴她自己要來。
他就是要突然出現,給她一個驚喜。
他要親眼看看,那個沒良心的小丫頭,是不是真的瘦了。
與此同時,京城,醫科大學。
“噼裡啪啦——”
窗外,零星的鞭炮聲劃破了除夕夜的寂靜。
整個宿舍樓,不,是整個校園,都空了。
蘇軟軟一個人坐在冰冷的書桌前,面前擺著一碗從食堂大師傅那好說歹說才討來的餃子。白白胖胖的餃子在搪瓷碗裡冒著熱氣,是這間空曠宿舍裡唯一的暖意。
她本來是想回去的。
可春運的火車票,比命還難搶。她跑了好幾趟火車站,排了幾個通宵的隊,最後也只買到一張年後返校的坐票。
這是她兩輩子以來,第一次一個人過年。
沒有爹孃的嘮叨,也沒有那個男人霸道的體溫。
窗外又是一陣密集的鞭炮聲,遠處的天空被映得一亮一亮的。家家戶戶,此刻應該都圍在桌前吃著團圓飯吧。
她低下頭,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餃子,一點胃口都沒有。
心裡空落落的,像是被北風灌滿了,又冷又疼。
她從抽屜裡拿出那雙陸北崢寄來的。醜得要命的羊皮護膝,套在了腿上。那厚實的羊羔毛貼著皮膚,一股暖意順著小腿慢慢往上爬,卻怎麼也暖不到心裡去。
她又拿出那沓被她翻得起了毛邊的信紙,一遍一遍地看。
他的字龍飛鳳舞,他的話粗魯直接,可每一個字背後,都是那個男人笨拙又滾燙的關心。
“京城冷,風溼,護好膝蓋。”
蘇軟軟用指腹摩挲著那行字,鼻子一酸,眼淚“吧嗒”一下,砸在了信紙上,洇開一小團墨跡。
想他。
瘋狂地想他。
就在她沉浸在思念裡無法自拔時,樓下,風雪中,忽然傳來一聲含混的呼喊。
“蘇——軟——軟——”
那聲音被風雪裹挾著,飄飄忽忽的,聽不真切。
蘇軟軟愣了一下,還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,出現了幻聽。她抬手擦了擦眼淚,自嘲地笑了笑,準備繼續吃那碗已經快要涼透的餃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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