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蒼鷹般的眼睛，死死地釘在陸北崢身上，整個特護病房的空氣都被抽乾了，只剩下儀器規律的運作聲。
“我問你，你是怎麼一個人活下來的？”
宋老爺子的問題，像一顆子彈，沒有彎彎繞繞，直奔靶心。
蘇軟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陸北崢的身體還動彈不得，但他迎著老爺子的目光，那雙在戰場上看慣了生死的眼睛裡，沒有半分退縮。
“報告首長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因為虛弱而沙啞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，“沒有水，就喝雨林植物的汁液。沒有食物，就生吃蟲子和蛇。對方有軍犬，我就把自己埋進沼澤裡，用腐爛的淤泥掩蓋氣味，等他們過去。”
他說的平靜，像是在複述別人的故事。
可病房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尤其是宋清遠和陳書韻，他們無法想象，這個看起來還很年輕的男人，到底經歷了怎樣非人的折磨。
宋思博和他身後的幾個表哥，臉上的那點輕視早已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為軍人的。發自內心的震動。
生吃蟲子？把自己埋進沼澤？這些東西，他們只在最嚴苛的生存訓練手冊上見過，卻從未想過有人真的能做到，還是在重傷的情況下。
老爺子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他繼續問：“你把追兵引開了？”
“是。”陸北崢回答，“我製造了假的蹤跡，把他們引向了相反的懸崖方向，為我的兵爭取了超過二十四小時的撤退視窗。他們攜帶人質，必須按時與接應部隊會合。”
“你沒想過自己回不來？”
“我的命，沒有導彈專家的命重要。我的兵，必須活著回去。”陸北崢一字一頓，這是刻在他骨子裡的信念。
滿室寂靜。
“好。”
許久，宋老爺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
他轉過身，不再看陸北崢，對著滿屋子的兒孫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下了結論。
“我們宋家，沒有看錯人。”
這句話，比任何嘉獎和讚美，都更有分量。
蘇軟軟緊繃的神經，終於鬆懈下來，她扶著床沿，差點站不穩。
陳書韻連忙扶住她，又心疼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陸北崢，快步走過去，將保溫桶開啟。
“好孩子，快，喝點湯，你流了那麼多血，得好好補補。”她盛出一碗烏雞湯，用勺子吹了吹，小心地遞到陸北崢嘴邊。
陸北崢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長這麼大，除了蘇軟軟，從沒有一個長輩這樣餵過他東西。他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，臉憋得通紅，最後只能求助地看向蘇軟軟。
蘇軟軟被他那副樣子逗笑了，心裡的酸澀和後怕都沖淡了不少。她走過去，自然地從陳書韻手裡接過碗：“姨媽，我來吧。”
在自己媳婦面前，陸北崢總算沒那麼拘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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