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看著便箋最後那一行手寫的小字，那雙剛從生死線上掙扎回來的眼睛裡，沒有半點波瀾。
“鄰里關係……請自行體會。”
他嗤笑一聲，把那張紙條連同鑰匙一起丟在床頭櫃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。那股子渾不在意的勁兒，比他剛領受上校軍銜時還要狂。
“什麼玩意兒。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蘇軟軟湊過去，看清了那行字，心裡不免有些打鼓。她聽姨媽說過，紅星路一號院住著的，都是些元勳的家屬，眼界高得很。他們兩個年輕人住進去，怕是……
“怕什麼。”陸北崢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，那隻沒受傷的胳膊一伸，又把人給撈回了懷裡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聲音悶悶的，“老子是搬過去住的，不是去伺候她們的。誰敢給老子媳婦臉色看，老子就把她家房頂給掀了。”
這話說得蠻不講理，卻讓蘇軟軟那顆懸著的心，一下子就落了地。
一個星期後，陸北崢的傷勢穩定下來，醫生終於同意他出院。
搬家的那天，一輛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，直接開到了301醫院的特護病房樓下。陸北崢的東西不多，一個軍用揹包就裝完了。真正的大頭，是宋家給蘇軟軟添置的各種傢俱和生活用品，把卡車塞得滿滿當當。
卡車一路暢通無阻，直接駛入了那扇普通人連靠近都不敢的，紅星路一號院的大門。
這裡和蘇軟軟去過的宋家老宅不同，沒有衚衕的幽深，卻處處透著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威嚴。一棟棟獨立的紅磚小樓掩映在冬日蕭瑟的法國梧桐樹下，安靜得能聽到車輪壓過落葉的“沙沙”聲。
只是這份安靜，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三號樓前，當陸北崢穿著一身嶄新的上校常服，從副駕駛跳下來時，周圍幾棟樓的窗簾後面，都晃動起了人影。
“哎，老姐姐，快看，三樓那家新來的搬家了！”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，隔著窗戶對隔壁喊。
“我瞧見了。聽說是從西北調來的一個團長，這麼年輕，怕不是靠的什麼關係吧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你看他旁邊那小媳婦，長得倒是水靈，就是太年輕了，像個學生。這三號樓住的都是咱們這些老傢伙，他們小年輕住進來，不定怎麼鬧騰呢。”
一個拄著柺杖，看起來最有威望的老太太，從一樓的門裡探出頭，眯著眼打量著正在指揮戰士們卸貨的陸北崢。
她姓劉，是這棟樓裡資歷最老的一戶，她丈夫曾是開國時期的將軍，說話分量極重。
“哼，現在的年輕人，沒個規矩。”劉老太冷哼一聲，看著陸北崢雖然穿著筆挺的軍裝，但舉手投足間那股子藏不住的野性，心裡就先不喜了幾分，“一身的兵痞氣，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運，能分到咱們這樓裡來。”
幾個老太太湊在一起，對著陸北崢和蘇軟軟指指點點，聲音不大，但那審視和挑剔的目光，卻像針一樣扎人。
陸北崢壓根沒理會那些窺探的目光。他身上有傷，不能幹重活，就從口袋裡摸出煙盒，靠在卡車邊上，一根接一根地給幫忙的戰士們散煙，那派頭，活脫脫就是這家的男主人。
蘇軟軟則在樓上樓下地跑，指揮著東西往哪兒放。新分的房子是三室一廳，寬敞明亮，牆壁都粉刷一新，帶著一股好聞的石灰味。她看著這個即將屬於他們兩人的家，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填滿。
就在樓下那幾個老太太的議論聲越來越起勁時，一輛黑色的。車牌號極為扎眼的紅旗轎車，悄無聲息地滑到了三號樓前。
車門開啟，兩個穿著中山裝，身形筆挺的年輕人快步下車。
劉老太的眼皮狠狠一跳！
那兩個人她認得！是宋家老爺子的警衛員！
那幾個警衛員下車後，看都沒看周圍一眼，徑直走到陸北崢面前，啪地一個立正，聲音洪亮地敬禮：“陸團長！”
陸北崢懶洋洋地回了個禮，把手裡的半截煙掐了，問：“老爺子讓你們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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