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頭那部軍綠色的加密電話，鈴聲尖銳得像手術刀劃過玻璃。
上一秒還沉浸在酸梅湯和即將為人父的傻樂中的陸北崢，在拿起聽筒的瞬間，臉上的溫情便褪得一乾二淨。他周身的氣場驟然收緊，又變回了那個在戰場上說一不二的閻王團長。
“到！”他只回了一個字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蘇軟軟靠在床頭，那碗酸梅湯帶來的舒爽感，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散。她看著男人那張線條緊繃的側臉，心裡一沉。她知道，這通電話，意味著他又要走了。
“我沒事，你去吧。”她小聲說，伸手想幫他整理一下有些褶皺的背心。
陸北崢掛了電話，回頭看著她，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蘇軟軟看不懂的情緒。他沒說話，只是俯身，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重重的吻，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臥室。
玄關處傳來他穿戴武裝帶的金屬碰撞聲，緊接著，防盜門被“咔噠”一聲關上。
整個屋子，又恢復了寂靜。
蘇軟軟摸了摸自己的小腹，那裡還是一片平坦，可她卻覺得，自己和這個男人之間，又多了一層斬不斷的牽掛。
軍用吉普在夜色中穿行，最後停在了衛戍區司令部的大樓前。
作戰會議室裡，燈火通明。巨大的沙盤佔據了房間中央，牆壁上掛著巨幅的南方邊境軍事地圖，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。
幾個肩上扛著星的將軍圍在沙盤前，表情嚴肅。
陸北崢一進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。
“北崢來了。”為首的一位白髮將軍指了指地圖，“叫你來，是有一項特殊任務。”
這不是戰鬥任務。
南方軍區近期將與鄰國舉行一次高級別的邊境聯合演習，代號“南盾”。中央決定從各大戰區抽調最優秀的年輕指揮官，組成一個高階觀察團，深入演習一線，學習對方的叢林特種作戰和資訊化指揮經驗。
“這個名額，整個京城衛戍區只有一個。我們幾個老傢伙商量了一圈，都覺得你最合適。”將軍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，“這次過去，不光是學習，也是讓你在總參和國防部那幫人面前露個臉。對你下一步的發展，有好處。”
所有人都聽得出來，這不是一次任務，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鍍金機會。
陸北崢站在那裡，身形筆挺。會議室裡將軍們討論著“穿插”。“滲透”。“電子對抗”這些辭彙，可他的腦子裡，卻全是蘇軟軟扶著牆乾嘔的畫面，是她蒼白的小臉，是她半夜想喝一口酸梅湯的虛弱聲音。
“……演習為期兩個月，下週三就出發。北崢，你這邊有什麼問題嗎？”白髮將軍做完總結，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陸北崢。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，等著他那個響亮的“保證完成任務”。
陸北崢上前一步，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報告首長！”他的聲音洪亮，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響。
“我請求，取消我的這次任務資格。”
滿座皆驚。幾個將軍都皺起了眉頭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