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軟軟抱著女兒的手也緊了一下。
可誰都沒想到,先開口的,竟然是一直沉默著的陸母。
老太太放下了手裡的茶杯,站了起來。她沒看宋雨婷,而是走到了陸北崢和蘇軟軟的身邊。
她先是伸出那雙粗糙的手,疼愛地摸了摸大孫子的臉蛋,又探頭看了看小孫女。做完這一切,她才緩緩地轉過身,看向宋雨婷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平靜的。看透了太多的東西的淡然。
“閨女,俺身上的這件衣裳,是你表姐夫的媳婦,也就是俺的兒媳婦,親手給俺挑的。俺穿在身上,心裡熱乎。”
她頓了頓,佈滿風霜的臉上,竟然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“俺是不懂你們城裡人的啥牌子,啥巴黎。俺就知道,俺兒子,沒靠啥高枝兒。他能有今天,是拿命換來的。俺兒媳婦嫁給他,也不是圖他肩上扛的啥星星。她圖的,是這個男人,在自個兒快死的時候,還想著把她往外推。是這個男人,在她生孩子的時候,在產房外頭把自個兒的頭往牆上撞,說要是保不住她,就拆了這醫院。”
老太太的聲音不大,帶著濃重的鄉音,卻像一把重錘,一下一下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整個宴會廳,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她看著臉色已經一片煞白的宋雨婷,最後說了一句:
“閨女,你讀的書多,見識廣。可俺這個鄉下老婆子都明白一個理兒,啥叫過日子?過日子,過的就是這份能拿命換命的真心。你那些洋書裡,教這個嗎?”
說完,她不再多看宋雨婷一眼,轉身對陸北崢說:“崢兒,把安安給媽抱會兒,你跟軟軟站半天了,也累了。”
陸北崢什麼都沒說,只是默默地將懷裡的兒子,交到了母親的手裡。然後,他伸出胳膊,將蘇軟軟和她懷裡的女兒,一起圈進了自己的臂彎。那眼神掃過已經面無人色的宋雨婷時,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這場小小的風波,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,只泛起了一圈漣漪,便迅速平息。
宴席過半,宋老爺子拄著柺杖,在宋清遠的攙扶下,走上了臺。
“今天,請各位來,沒別的事,就是讓我這兩個重外孫,認認門!”老爺子的聲音洪亮如鍾,傳遍了整個大廳,“我宋某人戎馬一生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到老了,最得意的一件事,不是打了多少勝仗,而是我孫女軟軟,給我找了個天底下最好的孫女婿!”
他把手,重重地指向臺下的陸北崢。
“他,陸北崢!是我見過的,最優秀的兵!也是我見過的,最有擔當的男人!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,他是我宋家的女婿,更是我宋家的驕傲!”
滿堂喝彩。
宴會結束時,賓客散盡,喧鬧的大廳終於安靜下來。
陸北崢和蘇軟軟一人抱著一個已經睡熟的娃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。
蘇軟軟靠在他的肩上,輕聲說:“北崢,孩子們都滿月了,過幾天,我就該回學校,準備畢業論文了。”
陸北崢低頭,看著妻子那張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,又看了看她眼裡那藏不住的。對未來的憧憬。
他騰出一隻手,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子。“去吧。”
男人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夜未睡的沙啞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支撐。
“家裡有我,有媽。咱家的娃我看著,你放心去飛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,用一種近乎宣告的語氣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我媳婦,將來是要做全京城最厲害的外科大夫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