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。
天剛擦亮,陸北崢就醒了。
他睜開眼,盯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,心裡那股子空落感非但沒減輕,反而像是被放了一整夜,發酵得更厲害了。
他翻身下床,動作比平時快了三倍。
“爸爸,再睡一會兒……”安安在床上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。
陸北崢沒理他,直接把兩個孩子從被窩裡挖出來,三下五除二地給他們套上衣服。至於寧寧的頭髮,他直接放棄了梳辮子,用手胡亂扒拉了兩下,就算完事。
早飯也沒做,他一手一個,拎著兩個還沒睡醒的小傢伙就出了門,直接敲響了隔壁母親的院門。
“媽,我出去辦點事,孩子你先看著。”
陸母剛開啟門,話還沒說上一句,兒子已經把兩個孫子孫女塞進了她懷裡,轉身就走,那背影,急得像是要去前線搶灘登陸。
“哎,你這孩子……”陸母看著兒子那輛綠色的吉普車一溜煙消失在巷口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京城火車站。
下午一點,離蘇軟軟那趟車到站還有兩個多小時,陸北崢的吉普車已經停在了站前廣場的角落。
他沒下車,就坐在駕駛座上,軍裝穿得筆挺,帽子壓得很低,只露出一截輪廓分明的下頜。
車站裡人聲鼎沸,南腔北調的叫喊聲。火車的汽笛聲。孩子們的哭鬧聲,混成一片嘈雜的聲浪。
陸北崢對此充耳不聞,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,抬起左手手腕,看那塊蘇軟軟給他買的新手錶。
分針每走一格,他心裡的那根弦就繃緊一分。
一個星期。
他活了三十多年,頭一次覺得七天能有這麼長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廣場上的鐘敲響了三下。
陸北崢推開車門,高大的身軀在灰撲撲的人群裡,像一棵紮了根的黑松。他沒有去出站口擠著,而是站在一個視野最好的高臺上,目光如鷹,死死地鎖著那個唯一的出口。
三點十分,火車準時進站。
“嗚——”
悠長的汽笛聲後,出站口的鐵門被拉開,人群像是開了閘的洪水,洶湧而出。
扛著大包小包的民工,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幹部,一臉疲憊的探親家屬……一張張陌生的臉從他眼前晃過。
陸北崢的眉頭擰了起來,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,目光在人潮裡一寸寸地掃過。
沒有。
還是沒有。
就在他心裡那股子焦躁快要壓不住的時候,一道身影,毫無徵兆地撞進了他的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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