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那句“也不夠”,像一柄無形的重錘,將在場所有人剛剛被陸北崢點燃的萬丈豪情,砸得粉碎。
整個指揮中心,剛剛還因陸北崢的軍令狀而熱血沸騰的氣氛,瞬間凍結。
排山倒海的掌聲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,臉上激昂的紅色還未褪去,眼神里己經爬滿了錯愕與茫然。
乘以十,都不夠?
這是什麼概念?
“胡說八道!”之前呵斥過安安的那名中年幹部,第一個跳了起來,指著安安的鼻子,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這裡匯聚的是整個航天系統的全部算力!你張口就說不夠?你這是在動搖軍心!”
“陳副主任!”劉振華總工程師一把攔住他,他死死盯著安安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,有不解,有焦急,但更多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探尋,“孩子,你……你把話說清楚,為什麼不夠?”
安安沒有理會那個陳副主任的咆哮。
他從自己的筆記本上調出一幅三維動態圖,投射到主螢幕上。那正是被他解析出來的那段休眠程式碼的結構模型,它像一個由無數晶體構成的、複雜到違背幾何學原理的病毒。
“這不是一把鎖。”安安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響起,清晰而冷漠,“這是一片被施了魔法的星空。對方沒有製造一把鑰匙孔讓我們去開,而是把開啟這片星空的一億枚‘星塵鑰匙’,打散後均勻地灑在了這片數字宇宙裡。”
他伸手在螢幕上一劃,模型被無限放大,露出了裡面層層疊疊、互相巢狀的邏輯迴路。
“每一枚‘星塵鑰匙’,都有上萬億種組合可能。而且,我們必須在同一時刻,找到並激活全部一億枚鑰匙,才能讓這片‘星空’,也就是‘望舒’的核心程式,從休眠中醒來。”
安安推了推眼鏡,看向在場的頂級專家們。
“靠我們現在的算力去一枚一枚地試,等我們試到最後一把鑰匙,宇宙可能都熱寂了。唯一的辦法,就是集結一億個‘我’,同時動手。”他指了指自己,“我做不到,但機器可以。我需要一股龐大到足以瞬間覆蓋整片數字星空的計算洪流,進行無差別、飽和式的暴力破解。”
在場的專家們,聽懂了。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不是破解,這是用整個太平洋的水,去澆滅一根火柴!
這種不計成本、堪稱神蹟的算力需求,別說一個航天指揮中心,就是把全世界排名前十的超級計算機綁在一起,也未必能做到!
絕望,比剛才更深沉的絕望,如同潮水般重新淹沒了每個人的心臟。
美國人玩的根本不是技術,是陽謀!他們造了一把地球上根本不存在鑰匙的鎖,然後就等著看你的笑話!
劉振華的身體晃了晃,剛剛挺首的脊樑,又有了彎下去的跡象。
就在這時。
陸北崢動了。
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徑首走到了大廳最深處,那個只有最高指揮員才有許可權靠近的,紅色保密通訊臺前。
那裡,並排放著三部電話。
一部黑色,一部白色,還有一部,是刺目的血紅色。
那部紅色電話,沒有撥號盤,只有一個被有機玻璃罩保護起來的、鮮紅色的呼叫按鈕。在場的將軍看到陸北崢的動作,瞳孔驟然收縮!
“北崢!你……”他想阻止,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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