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軟軟那句關於“生物組織訊號相容性”的提問，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，沒有激起浪花，只帶來了詭異的漣漪。
指揮中心裡一片狼藉，醫護人員正手忙腳亂地將昏厥過去的劉振華總工抬上擔架，濃烈的屈辱與絕望如同毒霧，瀰漫在每一個角落。
在這種背景下，蘇軟軟的問題，顯得那麼不合時宜，甚至有些荒謬。
那位剛經歷了希望破滅的材料學專家，姓錢，是國內泰斗。他被人扶著，茫然地抬起頭，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清冷的女人，一時間竟沒能理解她話裡的意思。
“蘇……蘇總，您說什麼？”錢教授的聲音乾澀沙啞，“生物……相容性？這……這是航天材料，不是人造骨骼。我們只要求它在極端環境下效能穩定，誰會去測它跟生物組織的反應？”
“測過。”
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擔架上傳來。
眾人一驚，只見剛剛甦醒的劉振華總工，正死死抓著擔架的邊緣，佈滿血絲的雙眼，首勾勾地盯著蘇軟軟。
“當年……為了申請更多研發經費，我們嘗試過把它往軍民兩用的方向上靠。”劉總工喘著粗氣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擠出來的，“送去醫學科學院做過測試。結果……結果好得不像話。”
他臉上露出一絲慘然的苦笑：“它幾乎是‘死’的。把它植入生物體內，不會產生任何排異反應，不會釋放任何離子，甚至連最精密的生物電流都無法在它表面形成迴路。在強磁場環境下，它的訊號惰性……完美得令人髮指。”
“所以，它被放棄了。”錢教授補充道，眼神更加黯淡，“因為它太‘死’了，完全無法作為生物電極使用，在醫學上找不到任何應用價值。這個方向，也就斷了。”
斷了。
又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路。
大廳裡的空氣，再次凝固。
就在這時，那位負責後勤的軍官，通紅著雙眼，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，猛地一拳砸在控制檯上！
“價值？他們跟我們談價值？”他從懷裡掏出那張被汗水浸透的電報譯文，像是要把它撕碎一般，對著眾人嘶吼道：“你們知道住友化學是怎麼回覆我們的嗎？”
他展開那張薄薄的紙，上面的鉛字，此刻卻重若千鈞。
“他們說，‘原則上，我們不對潛在的競爭對手出售戰略級材料。’但是！”軍官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充滿了被戲耍的憤怒，“他們‘仁慈’地提出，可以向我們提供一批‘次級品’，就是他們淘汰下來的、純度只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工業廢料，價格……是市場價的二十倍！”
“他們管這叫什麼？叫‘出於人道主義的援助’！還說……還說‘考慮到中國的工業基礎，這種材料可能更適合你們的水平’！”
“這他媽的不是援助！這是施捨！是騎在我們脖子上拉屎！”
最後一句，軍官幾乎是咆哮出來的。
那份電報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現場每一個共和國頂尖科技工作者的臉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比任何技術失敗都更讓人肝膽欲裂！
陸北崢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，殺氣己經凝如實質。如果眼神可以殺人，大洋彼岸的住友化學總部，此刻早己血流成河。
可就在這片被羞辱點燃的火海中央，蘇軟軟的眼神，卻在一瞬間，亮了起來！
死寂！
強磁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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