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看著那片歡騰的海洋,緩緩地,吐出了一口濁氣。他轉過頭,看著身旁同樣眼眶微紅的蘇軟軟,低聲說道:“看來,以後我們家的零花錢,得歸寧寧管了。”
蘇軟軟被他逗得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,淚水卻不爭氣地滑落。
劫後餘生的狂喜,如同決堤的洪水,瞬間淹沒了指揮中心的每一個角落。白髮蒼蒼的專家們相擁而泣,年輕的工程師們將手中的檔案拋向空中,那位剛剛還準備去砸牆的年輕參謀,正被戰友們高高舉起,放聲歡呼。
這不僅僅是一顆衛星的勝利,這是在全世界的圍觀下,一個古老民族用自己的智慧和脊樑,正面擊碎霸權鐵幕的偉大勝利!
然而,就在這片狂喜的海洋中央,那個從始至終都作為中樞的角落,卻顯得異常安靜。
安安沒有動。
他依舊靠在冰涼的椅背上,那張因為脫力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,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。他的眉頭,在不經意間,輕輕地,皺了起來。
他沒有看那顆己經脫離危險、正在深空優雅巡航的“望舒”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鎖定在自己面前那塊小小的副屏上。
螢幕上,一個隱藏在“望舒”作業系統最底層的、被偽裝成冗餘程式碼的資料包,剛剛完成了它最後百分之一的打包工作。
緊接著,一道極其微弱的、在龐大的衛星正常通訊訊號中幾乎無法被察覺的下行資料流,從資料包中分離出來,像一個最隱秘的竊賊,開始以一種決絕的姿態,向著太平洋夏威夷的方向,悄然傳去。
資料流的旁邊,一個進度條,無聲地跳動著。
【“火種”計劃資料回傳中……49%……50%……】
“安安?”
蘇軟軟最先察覺到了兒子的異常。她輕輕推開陸北崢的懷抱,走到安安身後,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當她看清螢幕上那行字和那個不斷攀升的進度條時,她臉上的笑容,瞬間凝固了。
“‘火種’計劃?”陸北崢也走了過來,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,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間,爆發出駭人的寒光!
他不懂技術,但他懂“火-種”這兩個字背後,那令人不寒而慄的含義!
那是為一個文明保留核心機密,以圖東山再起的最後手段!
可現在,這個手段,卻被敵人用在了自己身上!
“怎麼回事?”陸北崢的聲音,像是從冰封的凍土下挖出來的堅冰,瞬間讓周圍沸騰的空氣都為之降溫。
“爸,媽。”安安抬起頭,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,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,“他們……在我們所有人都盯著那顆衝過來的自爆衛星時,在底下,悄悄地,給我們抽走了釜底的薪。”
他伸出顫抖的手指,點在了那個名為“火種”的資料包上。
資料包的內部結構圖被瞬間展開。
那裡面,沒有程式碼,沒有程式。
只有一張張密密麻麻的、由無數引數和公式組成的——星圖!
“這是……”錢教授也湊了過來,他只看了一眼,整個人便如同被雷擊中,僵在了原地!他那張剛剛還因為喜悅而漲得通紅的老臉,在一瞬間,血色盡褪!
“未來五年……我們所有的……高軌道、深空探測、載人航天……全部的發射視窗規劃!!”錢教授的聲音都在哆嗦,他指著螢幕,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,“軌道引數、運載火箭的燃料配比模型、整流罩分離的最佳高度和角度、星箭分離的姿態控制演算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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