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記不清了。”他搖了搖頭,聲音有些低沉,“好像……還是在寧寧出生前,去西北的兵工廠出任務。路過這裡,車壞了,等了一夜的救援。”
蘇軟軟將頭,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那時候,你就這麼坐著,一句話也不說,我還以為你生氣了。”
陸北崢握著啤酒罐的手,緊了緊。
“沒生氣。”他悶聲說道,“那時候……在想,要是仗打完了,就在這裡蓋個房子。白天放羊,晚上看星星,挺好。”
蘇-軟-軟笑了,那笑聲,在寂靜的夜裡,清脆得像風鈴。
“得了吧你,讓你安生待三天,你就得憋出病來。”
陸北崢難得地,沒有反駁。
他喝了一大口啤酒,冰涼的酒液,似乎給了他一絲勇氣。他看著跳動的火焰,喉結滾動了一下,用一種近乎於自言自語的、沙啞的聲音,開了口。
“軟軟,唱首歌給你聽?”
蘇軟軟愣了一下,隨即眼底湧上一抹溫柔的笑意:“好啊。唱你以前在部隊裡,最常唱的那首。”
陸北崢清了清嗓子,那張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硬朗的臉上,竟破天荒地,透出了一絲緊張。
他張開嘴,那五音不全的、甚至有些跑調的歌聲,就這麼突兀地,迴響在了這片寂靜的星空下。
“大漠的風,吹了又吹……”
“哨卡上的月,缺了又圓……”
“懷裡的鋼槍,冷的像鐵……”
“心裡的那個人,比蜜還甜……”
歌聲,算不上好聽,甚至可以說是難聽。
那調子,跑得快要從戈壁灘飛到西伯利亞。
可蘇軟-軟卻聽得入了神,她的眼眶,不知不覺間,有些溼潤。
一曲終了,陸北崢像是完成了一項艱鉅的任務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又猛灌了一口啤酒,似乎想用酒精來掩飾自己的窘迫。
“這首歌,”他看著篝火,聲音不大,卻無比清晰,“在心裡……給你唱了三十年。一句都沒跑調。”
蘇軟-軟再也忍不住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,滴落在他那件寬大的軍大衣上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將他那隻粗糙的、佈滿厚繭的大手,緊緊握住。
三十年的虧欠,三十年的聚少離多,三十年的鐵血與等待,都在這首跑調的軍歌裡,在這片見證了無數歷史的星空下,化作了最無聲,也最深沉的告白。
就在這份靜謐的溫情,即將融化整個戈壁寒夜的時候。
一陣急促的、代表著最高加密等級的“滋滋”聲,突兀地,從車裡的衛星電話中響起,撕裂了這片寧靜。
陸北崢的眉頭,下意識地皺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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