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總指揮!不好了!”
年輕秘書那一聲淒厲的、變了調的尖叫,像一把利刃,劃破了會議室內那片由最高指令帶來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!
“世界衛生組織派來的……派來的國際專家團!他們……他們提前到了!”
年輕秘書喘著粗氣,臉上血色全無,他指著門外,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己經到了醫院樓下!點名……要立刻接管所有重症病人!!”
“轟——”
這番話,如同一顆投入油鍋的炸彈!
剛剛還癱軟在椅子上、如同鬥敗公雞的王主任,在聽到“國際專家團”這五個字的瞬間,像是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,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!他那雙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眼睛裡,瞬間重新燃起了某種異樣的、劫後餘生般的光彩!
救星!
真正的救星來了!
這下好了,天塌下來,有高個子頂著了!這個爛攤子,這口天大的黑鍋,總算有人來背了!
“快!快去迎接!”王主任像是換了個人,他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那本就沒幾根毛的油亮分頭,對著周圍一群同樣如蒙大赦的官僚們,大聲發號施令,“把最好的會議室騰出來!準備最高規格的接待!這……這可是代表著國際最高水平的專家!”
一時間,整個會議室亂作一團。
那一張張剛剛還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,此刻都換上了一種近乎於諂媚的、迫不及待的急切。
蘇軟軟靜靜地站在原地,看著眼前這幅荒誕的眾生百態,那雙剛剛才因為力挽狂瀾而略顯疲憊的眼眸,一點一點地,重新冷了下去。
她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。
她的目光,穿過那扇巨大的玻璃窗,落在了醫院大門前。
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,在一眾警車的開道下,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,蠻橫地停在了門診大樓前。車門開啟,走下來的,是一群金髮碧眼、氣勢十足的外國人。
為首的,是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白人男子,他身材高大,鼻樑高挺,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灰色頭髮,身上那件做工考究的巴寶莉風衣,即便在南國微涼的夜裡,也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就是這次專家團的領隊,來自美國疾控中心的頂尖病毒學家,羅伯特·安德森博士。
安德森博士一下車,甚至沒有和前來迎接的醫院領導握手,只是用一種帶著審視和挑剔的目光,掃了一眼這棟略顯陳舊的建築,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。
“這就是你們這個國家南方最好的醫院?”他用一口流利的、帶著波士頓口音的英語,對他身旁的翻譯說道,那語氣裡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優越感,“我還以為,至少能看到一些現代化的東西。”
王主任一行人,腆著笑臉,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,伸出雙手,想要和這位“國際友人”來一個熱情的握手。
安德森博士卻彷彿沒看見一般,他只是抬了抬下巴,用一種近乎於施捨的語氣,冷冷地說道:“病人呢?帶我去看病人。我需要立刻接手,評估你們之前的處置方案,糾正那些不必要的、錯誤的流程。”
他的目光,越過人群,最終落在了那個獨自站在走廊盡頭、氣質卓然的蘇軟-軟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隨即又被輕蔑所取代。
在他看來,這樣一個年輕的東方女人,大機率是哪個領導的漂亮秘書,或者……是負責端茶倒水的。
“安德森博士!您……您一路辛苦!”王主任的笑容僵在臉上,卻不敢有半分不滿,他彎著腰,像個店小二一樣,在前面引路,“病人就在ICU,我們的專家正在全力搶救!只是……只是情況有些複雜……”
“複雜?”安德森的嘴角,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,“在我看來,所有的複雜,都源於不夠科學和不夠專業。放心,我們來了,一切都會回到正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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