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根據我的模型推演,全市潛在的、需要立刻隔離觀察的疑似病例人數……”
安安那冰冷得不似人類,卻又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極致凝重的聲音,在死寂的指揮部裡,吐出了最後那個足以壓垮一切的數字。
“……己經超過了十萬。”
“啪嗒。”
是王主任剛剛端起的水杯,從他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的手中滑落,砸在地板上,摔得粉碎!
水花西濺,像一場微縮的暴雨,可這點冰涼,卻澆不滅他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的那股寒意!
十萬!
那不是一個數字!那是十萬個隨時可能引爆的、行走的病毒炸彈!是足以將整個羊城、乃至整個華南地區,徹底拖入地獄深淵的十萬個活生生的人!
剛剛因為平息了樓下鬧劇而升起的一絲慶幸與揚眉吐氣,在這一刻,被這個冰冷的數字,砸得粉身碎骨,連一絲灰燼都未曾剩下!
“徵……徵用!立刻徵用全市所有的體育館!大學城!會展中心!”一名主管城建的副手,臉色慘白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他像個溺水者,瘋狂地揮舞著手臂,試圖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把他們全部集中起來!隔離!”
“白痴!”
蘇軟軟一聲冰冷的呵斥,如同重錘,將那名副手所有的幻想砸得稀碎!
她的目光掃過那群瞬間噤聲、面如土色的官僚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群連基本常識都沒有的蠢貨。
“體育館和會展中心,是中央空調系統,空氣全場迴圈,你想讓裡面變成一個巨型的病毒培養皿嗎?”
“大學城?學生宿舍的通風和排汙系統,符合三區兩通道的傳染病隔離標準嗎?一個病人就能感染一整棟樓!”
“你們所謂的集中隔離,不是在救人,是在用最快的速度,把那十萬個‘疑似’,全部變成‘確診’!”
蘇軟-軟的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,剖開了他們那些看似可行、實則愚蠢至極的提議,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、足以導致災難性後果的現實!
整個指揮部,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絕望。
如果連這些地方都不能用,那他們還能怎麼辦?把這十萬人,用鐵絲網圈在露天廣場上嗎?
“別……別急!專家!我們有專家!”王主任像是想起了什麼,他連滾帶爬地撲到電話機旁,撥通了一個號碼,“快!把市政廳聘請的首席城市規劃顧問,讓·皮埃爾先生請過來!他是法國人!是國際上最頂尖的建築設計大師!他一定有辦法!”
十五分鐘後,一個穿著考究的灰色風衣,脖子上隨意地搭著一條愛馬仕圍巾,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法國男人,在兩名助理的簇擁下,走進了指揮部。
他就是讓·皮埃爾,一個在國際建築界頗有盛名的設計師,臉上掛著法國人特有的、那種糅雜了優雅與傲慢的表情。
王主任像是看到了救星,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將眼下的困境描述了一遍。
皮埃爾安靜地聽著,那雙藍色的眼睛裡,流露出的不是同情,而是一種“你們這些東方人又搞砸了”的、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“十萬人的緊急安置?哦,我的上帝,這真是一場人道主義的災難。”他用一種詠歎調般的語氣感慨了一句,隨即話鋒一轉,攤開了手,“但是,王先生,建築是一門嚴謹的科學,不是變魔術。按照國際標準,建設一座能夠容納一千張床位的負壓傳染病醫院,從設計、審批、採購、施工到最終驗收,最快……也需要半年。”
“半年?!”王主任的心,涼了半截。
“是的,半年。”皮埃爾優雅地聳了聳肩,“這還是在所有供應鏈都不出任何問題的情況下。你們現在的情況……我只能說,非常抱歉,這在工程學上,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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