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啊先生!這麼大的事您不給評兩句?”
“評不了。”老先生揹著手往後臺走,走到簾子邊上停了一步,回頭看了一眼天幕,嘴角扯出一個說不清是苦笑還是感嘆的弧度,“老夫說書西十年,編過野史,戲說過正史,唯獨沒本事編出這個。人家真刀真槍地演上了,老夫再張嘴,那是班門弄斧。”
簾子落下。
但滿城百姓的嘴,可落不下。
到了城東,情況又不太一樣。城東住的多是小吏、文書、賬房之類,識文斷字的多,對朝廷官制的瞭解也比菜市那邊深得多。他們看天幕的方式更——職業。
“紫蟒袍那人,從背面看,官靴是方頭,這個品級往上走,朝裡就那麼幾位,”一個在戶部當過三年書辦的中年人掰著手指頭算,“文官裡頭,穿紫蟒的只有兩位,一個是首輔,一個是老太傅。老太傅今年七十八,腰彎得都快成蝦米了,畫面上這個背多首,所以——”
他沒說完,旁邊的人己經倒吸涼氣了。
“那女的呢?”
“你們看寢殿那盞燈,”另一個在工部做過事的年輕人指著天幕第二幕的畫面,“那是‘連枝燈’,宮裡只有中宮能用的形制,外頭仿都仿不出來。去年修繕宮室的時候工部調過舊檔,我親眼看過圖樣。”
“中宮”兩個字一出來,滿屋子都安靜了。
安靜了很久。
然後不知道是誰小聲說了一句:“那……那皇帝呢?”
沒人回答。
這個問題太鋒利了,像一把刀懸在每個人頭頂,皇后,首輔,大將軍,皇叔,王爺,皇帝。這幾個名字擺在一起,隨便兩兩組合都己經夠寫一部話本了,現在六角關係活生生攤在所有人面前。
而且還是被留影石錄下來,掛在京城正上方,迴圈播放的那種。
“這京城要出大事了。”戶部書辦喃喃道。
“出不出大事另說,”年輕人苦笑,“我現在就想知道,那個放留影石的修士到底是怎麼想的——他不怕被誅九族嗎?”
“人家修士,孤家寡人,哪來的九族。而且就禁衛軍都是你我一樣的普通人,怎麼可能抓到修士,那可是有著仙人手段的修仙者呢。”
“說不定就是李家修士回來給前朝復仇的!”
“李家復仇?李家復什麼仇,當年前朝的衰敗可是他們李家皇室自己搞出來的,怎麼怪得到新朝頭上。”
“……有道理。”
太和殿那邊,早朝己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禮部尚書第一個出列,但他說的話和天幕的內容沒有半點關係——他管禮儀,天幕上的一切都是禮儀的反面教材,他必須表態。他捧著笏板,鬍鬚微微顫抖:“陛、陛下!此等穢亂宮闈之事,竟被公然昭示於天……這,這不啻於將朝廷顏面踩在腳下踐踏!臣請陛下即刻下令,徹查留影石來源!捉拿幕後之人!至於畫面中涉及之人——”
他頓住了。
因為他意識到,畫面中涉及的人他一個也惹不起。關鍵是畫面裡面清晰展現出了,皇帝自己都在山洞外面偷看,要是對方真要動手,當時就抓了個人贓並獲。但話己經說到了這裡,硬著頭皮也得續下去。
“……亦、亦請陛下從嚴處置,以正視聽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