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義把黃西的惡行聽在耳裡，記在心裡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他怕那文擔心，半句沒提此事，只借著出門散心的由頭，每日守在火車站附近，專等黃西露面。
這日午後，黃西揣著剛從小乞丐手裡搜刮來的銅錢，叼著菸捲，晃晃悠悠離開了火車站。他先是去雜貨鋪買了些菸酒，又拐進小巷裡賭了兩把，這才朝著城郊的方向走去。
朱傳義壓低了帽簷，保持著十幾步的距離，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。他腳步輕緩，避著人群，仗著心思縝密、身手利落，半點沒引起黃西的警覺。
黃西這人本就多疑，一路上七拐八繞，還特意回頭張望了數次，見身後都是尋常路人，才放下心來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喧鬧的街市漸漸遠去，眼前成了貧民窟連片的破屋矮房，土路坑坑窪窪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。朱傳義抬眼望去，只見黃西鑽進了一處獨門獨院的土坯房，院牆高高壘起，院門是破舊的木板，門口還守著兩個流裡流氣的混混，一看便是放哨的。
這裡，便是黃西的老巢了。
朱傳義不敢靠得太近，閃身躲進一旁的衚衕裡，遠遠觀察。
這院子不大，卻關得嚴實，院裡時不時傳來孩童壓抑的抽泣聲，還有男人呵斥打罵的聲響。偶爾有小乞丐被趕出來，個個面黃肌瘦，眼神木訥，和火車站上那些乞討的孩子一模一樣。
他凝神細聽，院裡人聲嘈雜，除了黃西和他的手下，還能聽見木箱碰撞的聲音——想來，那些搜刮來的銀錢、乾糧，全都藏在這院裡。
朱傳義默默記清了院落的位置、門口守衛的模樣，又在附近轉了一圈，摸清了前後出入口，確認沒有遺漏後，才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。
他沒打草驚蛇，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冷意。
這黃西，作惡多端，盤踞在此殘害孩童，這筆賬，該好好算算了。
朱傳義回到家裡，獨自坐在燈下，默默盤算著該如何對付黃西。
憑他的身手，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黃西，當真易如反掌，與捏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分別。可真要下手，他又不得不考慮那些被黃西控制的孩子。
這些孩童無父無母，無家可歸，如今在黃西手下忍飢挨餓、受盡折磨，可一旦黃西沒了，群龍無首，他們在這亂世奉天無依無靠，沒了管束，也沒了那口勉強餬口的硬餅子，到頭來，恐怕只會落得個凍餓而死的下場。
殺一人容易，救一群人難。
朱傳義沉吟許久，終於拿定了主意。
他不能只圖一時痛快除掉黃西，更要把這群孩子從火坑裡拉出來，給他們一條活路。
他打算在奉天城裡尋一處僻靜寬敞的院子，將這二十多個小乞丐全都安置下來，再不讓他們上街乞討。而後給他們尋些正經營生，擦皮鞋、賣報紙、送信件，雖賺不了大錢，卻能堂堂正正做人，憑自己的力氣吃飯。
而且朱傳義心裡另有一番盤算——這些孩子常年混跡在車站、街頭，三教九流都接觸得到，城裡發生的大事小情，他們比誰都靈通。若是好好調教、善待他們，將來便是一張最隱蔽的訊息網。日後在奉天打探訊息、傳遞口信、盯梢望風，有這群孩子在，不知要方便多少，遠比養一群打手管用得多。
想通了這一節，朱傳義心中再無猶豫。
先除黃西，再收孤兒，既除了一害，又給自己在奉天城埋下一支可用的力量。
一石二鳥，方為上策。
朱傳義一腳踏進奉天城裡的牙行，屋內七八個牙紀正湊在一處閒聊，見他年紀輕輕、孤身一人，大多掃了一眼便沒放在心上，只當是哪家貪玩的小子進來湊熱鬧。
他在屋裡轉了一圈，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面相敦厚、看著老實本分的牙紀身上，上前拱了拱手：“老哥，打擾了，我想尋個院子。”
那牙紀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見他不過十西五歲的年紀，眉頭微挑，帶著幾分不以為意：“娃娃，你家大人呢？這買房置地的事，哪有你一個半大孩子出面的？”
朱傳義神色從容，笑著應道：“家中長輩有事抽不開身，讓我先出來物色物色，若是有看得上眼的，再帶他們過來定奪。”
牙紀聞言這才點了點頭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原來是這樣，那你想要什麼樣的宅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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