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班長也太厲害了,這軍姿我練到腿斷都趕不上!”
“不愧是中校副團長,實戰出身就是不一樣!”
溫伯謙湊上前拍著馬屁,沈仲文、蘇明遠也一臉敬服。
只是誰也沒料到,上午還風光無二的伍大勇,到了下午的學科理論考核,便一頭跌進了窘境。
基礎學科考題不多,卻句句戳中他的軟肋——《內務規則》默寫、《典範令》簡答、奉軍基礎軍制問答,全是要識字、要動筆、要記背的功夫。
考場設在講武堂教室,長條木桌拼列整齊,每人面前一紙、一筆、一硯墨。墨汁研好,筆尖落下,教室裡很快響起一片沙沙的書寫聲。
朱傳義提筆便寫,字跡工整清秀。這些天他把條令背得滾瓜爛熟,默寫起來行雲流水,不過半柱香工夫,便把試卷答得滿滿當當,檢查一遍便擱筆靜候交卷。他抬眼望向前排的伍大勇,心猛地一揪。
只見伍大勇握筆的手僵得發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眉頭擰成一個死結,臉上上午的自豪蕩然無存,只剩藏不住的窘迫與慌亂。他盯著試卷上的考題,眼睛瞪得發酸,卻認不得幾個字。
“第一條,默寫《內務規則》第三條……”
伍大勇在心裡拼命回想,可那些字偏生跟他作對,明明聽教官念過無數遍,落到紙上,卻一個都寫不出來。
他十三歲投軍,爹孃早亡,別說讀書識字,能在亂世裡活下來己是萬幸。十二年裡,摸槍、扛炮、衝鋒、陷陣,刀槍劍戟樣樣精通,唯獨不認字、不會寫、背不下這些文縐縐的條令章法。在部隊裡,有文書給他念命令,有副手幫他記事項,他只要會打仗、能帶兵便夠了。
可到了講武堂,一切都變了。理論考核白紙黑字,必須自己動筆,誰也替不了他。
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,暈開一團黑跡。伍大勇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,順著臉頰滾落,滴在試卷上,暈開更多墨跡。
他想硬著頭皮寫幾個字,可手一抖,寫出的字跡歪歪扭扭,如蚯蚓亂爬,連自己都看不下去。
他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,槍林彈雨裡眉頭都未曾皺過一下,此刻卻被一張小小的試卷,逼得心慌意亂。
他是炮科五班的班長,是入校前便官居中校副團長的老兵,是全班學員服氣的榜樣。
若是連基礎理論都考不及格,傳出去,他伍大勇的臉往哪擱?老帥親自點名送他來進修,若是連第一關都過不了,豈不是丟盡了奉軍老兵的臉面?
這份窘迫,比在戰場上挨一槍還要難熬。
王靜軒教官走到他身邊,看著那張幾乎空白、只寫了幾個歪字的試卷,眉頭微蹙:“伍大勇,怎麼還不動筆?時間不多了。”
伍大勇身子一僵,硬著頭皮開口,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沙啞:“報告教官……我……我再想想。”
“想?”王靜軒語氣沉了下來,“基礎條令是入堂必背的內容,早講過無數遍,你這是根本沒背?講武堂考的不只是拳腳槍法,更是理論規矩。不認字、不懂條令,將來怎麼當炮兵軍官?怎麼指揮作戰?”
一句話,狠狠戳中了伍大勇最痛的軟肋。
他臉漲得通紅,從臉頰一首紅到耳根,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。周圍的學員也察覺到異樣,紛紛偷偷抬眼望來,眼神里有驚訝,有疑惑,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同情。
伍大勇只覺得渾身發燙,如坐針氈。
他硬撐著考完,交卷時,幾乎是把試卷往桌上一丟,逃也似的衝出了教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