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闖關東1918》第21章 進城(1)

作者:會下蛋的猴子·8個月前

下山的路比上山平緩些,千里眼提著貨郎籃子走在前頭,撥浪鼓搖得“咚咚”響,嘴裡還吆喝著:“針頭線腦。糖塊髮卡喲——便宜賣嘍!”朱傳義挎著小籃子跟在身後,時不時撿起路邊的小石子把玩,一副貪玩的模樣,眼神卻悄悄留意著沿途的地形,將每一處岔路。每一個顯眼的標誌物都牢牢記在心裡。

不到兩個時辰,劉家堡子的輪廓就出現在視野裡。這堡子不算大,幾十戶人家錯落分佈,土坯房的屋頂冒著裊裊炊煙,村口有幾個村民在閒聊,一派看似寧靜的模樣。

可千里眼卻壓低聲音對朱傳義說:“別瞧這兒看著太平,劉老財在這兒就是土皇帝,鄉親們日子過得苦著呢。”

兩人順著村道往裡走,剛到堡子邊緣,就見一處氣派的宅院孤零零地立在外側,與周圍的土坯房格格不入,那便是劉老財的家。

朱傳義一眼就被那院牆驚住了:竟是用實打實的青磚砌成,足有兩丈多高,牆面砌得平整光滑,連個落腳的磚縫都難找,牆頂上還拉著細密的鐵絲網,透著生人勿近的威懾力。

更扎眼的是院牆四角的炮樓,都是木質結構,高出院牆一截,四面開著密密麻麻的瞭望口和射擊孔,每個炮樓頂端都站著個挎著步槍的護院,正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四周,眼神警惕得很。

“好傢伙,這老東西防衛倒挺嚴實。”千里眼咂了咂嘴,不動聲色地搖著撥浪鼓,領著朱傳義往宅院斜對面的一棵老槐樹下走,那裡正好能看清大門的情況。

只見宅院的大門是厚重的朱漆木門,釘著密密麻麻的銅釘,門楣上掛著塊“劉府”的牌匾,被擦得鋥亮。大門兩側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護院,都穿著短打,腰間別著鬼頭刀,手裡還握著木棍,時不時跺腳哈氣,眼神兇狠地盯著過往行人,連村裡的狗路過都不敢吠叫。門房裡還坐著個老頭,眯著眼打量著外面,像是在盤查可疑人員。

“咱就在這兒擺攤,你幫我遞遞東西,別亂說話,趁機看看護院多久換一次班,有沒有其他側門。後門。”千里眼低聲囑咐完,就把貨郎籃子放在樹下,鋪開一塊粗布,將針頭線腦。糖塊髮卡一一擺好,又拿起撥浪鼓使勁搖了搖。

很快就有幾個村裡的婦女和小孩圍了過來,婦女們挑著針線,小孩們盯著糖塊直流口水。千里眼一邊麻利地招呼生意,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婦女們閒聊:“嫂子們,瞧著劉府這陣仗,是要辦啥大喜事啊?”

一個穿藍布衫的婦女壓低聲音,撇了撇嘴:“還能啥喜事?老財要娶第六房姨太了,聽說過兩天就辦事,排場大著呢,光殺豬宰羊就準備了十幾頭。”

“喲,那可真是大喜事!”千里眼笑著接話,“劉老爺家大業大,護院也這麼多,真是氣派!這些護院大哥們,都是全天值守嗎?”

“可不是嘛!”另一個婦女嘆氣道,“白天四個門崗,炮樓裡也有人看著,晚上更嚴,聽說換班都得敲梆子,半個時辰就換一次,連只蒼蠅都難飛進去。”她頓了頓,又悄悄說,“不光護院多,前幾天還從城裡請來幾個帶槍的,說是怕有人鬧事,跟鬼子開拓團那邊還有來往呢,嘖嘖……”

朱傳義在一旁幫著遞糖塊,耳朵卻豎得高高的,把這些話都記在心裡。他藉著彎腰撿糖塊的機會,悄悄往劉府院牆西側望去,果然看到一個不起眼的小側門,門口也站著個護院,只是不如大門處的顯眼。再往遠處看,宅院後方靠著一片小樹林,樹林邊緣有條小路,似乎能通到後山。

這時,炮樓裡傳來護院的吆喝聲,兩個護院從大門裡走出來,替換了門口的兩人,換班時間果然和婦女們說的差不多。

朱傳義還注意到,護院腰間除了鬼頭刀,有的還彆著短槍,炮樓的射擊孔裡隱約能看到槍口的影子,防衛確實嚴密。

突然,一個護院朝老槐樹這邊瞥了過來,眼神銳利。朱傳義心裡一動,立刻拿起一塊糖,跑到旁邊的空地上,裝作追逐蝴蝶的樣子,蹦蹦跳跳地往側門方向靠了靠,藉著樹木的遮擋,看清了側門的門鎖和護院的站位。那護院見他只是個貪玩的小孩,也沒放在心上,轉頭去和同伴閒聊。

朱傳義回到攤位旁,悄悄對千里眼使了個眼色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:“叔,西側有個側門,後門好像通小樹林。”

千里眼不動聲色地點點頭,又和婦女們聊了幾句,摸清了劉府的大致佈局:前院是客廳。賬房,中院是劉老財和姨太們的住處,後院是糧倉。庫房和家丁住處,護院大多集中在前院和炮樓。

眼看日頭漸漸升高,該打探的都差不多了,千里眼收起攤位,對圍過來的村民笑道:“今兒就賣到這兒,明兒再來!”說著,拎起籃子,朝朱傳義使了個眼色。

朱傳義會意,裝作戀戀不捨的樣子,跟著千里眼慢慢離開,兩人沿著村道往村外走,直到看不見劉府的影子,才加快了腳步。

離開劉家堡子,千里眼拎著空貨郎籃走在前頭,腳步輕快:“先去開原縣城採買物資,寨裡的藥快見底了,還得備些鹽巴。布料和傷藥,正好順路把劉府的情況捋一捋。”朱傳義跟在身後,把剛才記下的劉府佈局在心裡過了一遍,時不時回應一聲,目光依舊沒閒著,將沿途的岔路。橋樑都暗暗記牢。

不到兩個時辰,開原縣城的城門就出現在視野裡。開原城算不上繁華,卻也透著幾分熱鬧,城門兩側站著幾個東北軍士兵,挎著步槍來回踱步,盤查著進城的行人,城牆上隱約能看到“保境安民”的褪色標語。

千里眼拉了拉朱傳義的胳膊,壓低聲音:“進城後少說話,跟著我走,別亂看,遇到盤查就說我是走村串戶的貨郎,你是我侄子,跟著來城裡辦事。”

朱傳義點點頭,跟著千里眼排隊進城。士兵盤問時,千里眼遞上早就備好的身份證明——一張蓋著鄉里印章的普通貨郎文書,又塞了兩個銅板,士兵掃了兩人一眼,見朱傳義只是個半大孩子,千里眼衣著普通,不像歹人,便揮揮手放行了。

進城後,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,有賣糧油米麵的雜貨鋪。打鐵的鐵匠鋪。掛著“濟世堂”牌匾的藥鋪,還有吆喝著賣糖葫蘆。烤紅薯的小販,行人大多穿著粗布衣裳,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軍裝的東北軍和穿西裝的商人,街角還貼著幾張“剿匪安民”的告示,透著亂世的緊張氣息。

“先去西頭的鐵匠鋪,買些硝石和鐵砂,再去藥鋪抓藥。”千里眼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小巷,巷子深處的鐵匠鋪傳來“叮叮噹噹”的打鐵聲,火星子從門縫裡濺出來。老闆是個絡腮鬍大漢,見了千里眼,眼神微微一動,沒多問,只是點點頭:“老樣子?”

“嗯,硝石十斤,鐵砂五斤,再拿兩把趁手的柴刀。”千里眼把貨郎籃放在地上,從懷裡掏出幾塊銀元。老闆手腳麻利地從後院搬出東西,用粗布包好,低聲道:“最近城裡查得嚴,東北軍要剿匪,到處盤查火藥鐵器,你們小心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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