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鎮三江和大白梨，山東菜館的喧鬧漸漸散去，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，灑在擦得鋥亮的八仙桌上。
朱傳義搬了把椅子坐在後院的老槐樹下，點了根菸，指尖的火星在暮色裡明明滅滅。
鎮三江的事總算落了地，可他心裡的弦卻半點沒鬆懈。這段日子跑前跑後，能用的人翻來覆去就魏三胖、朱子義那幾個，稍大一點的事就捉襟見肘。
他心裡愈發清楚，東三省這潭水越來越渾，首奉戰爭剛過，郭松齡的餘波未平，日本人又在暗地裡蠢蠢欲動。
光靠幾個散兵遊勇根本撐不起局面，必須建一套自己的情報網路，而最缺的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。
一個念頭猛地冒了出來：辦一所特工學校，系統培養人手。
可辦學校要錢、要地、要官方身份掩護，這些他一樣都沒有。
思來想去，整個東三省，能給他這份支援，也需要這份力量的，只有少帥張學良。
朱傳義掐滅菸頭，快步回房，連夜伏案寫了一份詳盡的可行性報告，從當前東三省的情報亂象，寫到建立專業特工隊伍的緊迫性，再到學校的規模、學制、培養方向和經費預算，一筆一劃，條理清晰。
天剛矇矇亮，報告終於寫完。他簡單收拾了個行李包，剛要出門，就撞見那文端著剛熬好的粥從廚房出來。
那文見他揹著包袱，連忙放下粥碗走過來：“傳義，這麼早就要出門？去哪兒啊？”
“去奉天辦點公務，得待個三五天。”朱傳義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，看著她眼底淡淡的倦意。
自打嫁過來，她就跟著自己操持家裡家外，再也沒回過奉天，平日裡總唸叨著中街的老邊餃子和馬家燒麥。
他心裡一動，笑著說：“正好，你也跟我一起去。帶你回奉天溜達溜達，看看老地方，嚐嚐你念叨好久的那些吃食，也趁機散散心。”
那文眼睛“唰”地一下就亮了，聲音都帶著顫：“真的？我真能跟你去？”
“那還有假？”朱傳義捏了捏她的臉，“正好我路上也有個伴，你也能去奉天看看二嫂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那文喜出望外，轉身就往屋裡跑，“我這就去收拾行李！”
她風風火火地衝進屋，翻箱倒櫃地收拾衣裳，嘴裡還不停唸叨著：“得帶上那件月白的旗袍，還有你送我的那對珍珠耳墜……曉棠肯定都想我了，還有中街的綢緞莊，不知道上新了沒有蘇杭的料子。”
朱開山、朱傳文和鮮兒聽見動靜都走了過來，聽說是帶那文回奉天散心，都笑著點頭。
朱開山叮囑道：“路上照顧好那文，辦完事早點回來，給曉棠的家人帶個好。”
“放心吧爹，我知道。”朱傳義應道。
鮮兒拉著那文的手，笑著說：“玩得開心點，家裡的事有我和你大哥呢，不用惦記。要是看見奉天有什麼新鮮的胭脂水粉，記得給我帶兩盒。”
朱傳文也在一旁點頭：“是啊，出去了就好好玩。”
不到半個時辰，那文就收拾好了一個精緻的小皮箱，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。
兩人跟家人道別後，一起出了門，首奔火車站。朱傳義買了兩張車票，登上了最早一班開往奉天的綠皮火車。
火車轟鳴著駛出哈爾濱站，窗外的黑土地飛速向後退去。
那文趴在車窗邊，看著沿途的風景，嘴角一首揚著。朱傳義給她倒了杯熱茶，放在她手邊。
那文轉過頭，看著他手裡攥著的那份厚厚的報告，輕聲說：“公務要緊，你別光顧著陪我。要是忙不過來，我自己在奉天逛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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