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伕老吳見他過來，默不作聲地拉起車把。朱傳義彎腰坐進車廂，將檔案袋牢牢按在腿上，用長衫下襬蓋得嚴嚴實實。
老吳腳步輕快，拉著車匯入清晨的人流。奉天城剛從睡夢中醒來，街邊的早點攤冒著熱氣，豆漿的香氣混著煤煙味飄過來。
朱傳義靠在車座上，眼睛半閉，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掃著兩側的街巷，確認沒有尾巴跟著。
一刻鐘後，黃包車平穩停在大帥府東便門門口。朱傳義付了車錢，整了整長衫下襬，夾著檔案袋走向大門。
“朱處長早！”守門的衛兵立刻立正敬禮，槍托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大帥在府裡嗎？”朱傳義微微頷首。
“在呢，剛用過早飯。”衛兵側身讓開道路，“我這就去通報譚副官。”
話音剛落，就見譚海從裡面快步走了出來。看見朱傳義，他腳步頓了頓，迎了上來：“傳義，這麼早？”
“有緊急軍情，必須當面稟報大帥。”朱傳義揚了揚手裡的檔案袋，語氣嚴肅。
譚海點了點頭：“你在這兒稍等，我進去通傳一聲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快步走進院子。朱傳義站在廊下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目光平靜地掃過大帥府的庭院。
院子裡的松柏長得鬱鬱蔥蔥，巡邏的衛兵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，整個府邸戒備森嚴，卻又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氣息。
不過片刻功夫，譚海就走了出來，對他招了招手：“大帥在書房等你，跟我來吧。”
譚海在前引路，穿過種滿松柏的庭院，拐過兩道迴廊，來到小青樓的書房門口。他輕輕敲了敲門，裡面傳來張作霖低沉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
朱傳義推門而入。書房裡光線略暗，牆上掛滿了東北三省的軍用地圖，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。
張作霖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，手裡把玩著一把黃銅打火機，面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電報。
“報告大帥，安國軍情報處處長朱傳義，有要事稟報。”朱傳義立正躬身。
朱傳義身體微微前傾，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摺好的手繪情報架構圖，攤在張作霖面前的桌上，指尖順著線條緩緩劃過，語氣沉穩清晰：
“回大帥，目前日本人在奉天的情報網呈‘一核三翼’格局，各自獨立又相互勾連，全部受關東軍司令部遙控。”
“核心是關東軍情報部奉天支部，頭子就是土肥原賢二。這是他們的大腦，負責戰略情報蒐集、重大行動策劃和所有特務組織的協調。
手下有多名職業特務，全是受過專門訓練的老手，滲透進了軍政、工商、交通各個領域。
皇姑屯事件的具體執行，就是他一手操辦的。這個人反偵察能力極強，生性多疑，我們摸了半個月，只摸清了他的公開作息，私下的聯絡點和暗線一個都沒碰著，怕打草驚蛇。”
張作霖點了點頭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：“土肥原這個老狐狸，我跟他打過交道，一肚子壞水。”
“是。”朱傳義繼續道，“三翼裡第一翼是日本駐奉天領事館警察署，署長是森島守人，實際管事的是便衣隊隊長山本。他們管公開的治安，實則專門抓捕愛國志士，監控我方軍政人員。山本手上沾著同胞的血，在奉天城裡橫行霸道，民憤極大。”
“第二翼是黑龍會奉天分部，對外偽裝成‘大和商行’，就在浪速町最熱鬧的地段。負責人是松本一郎，手下養著亡命浪人，既當打手又當密探，負責暗殺、綁架、破壞等髒活。很多不方便關東軍出面的事，都是他們乾的。”
“第三翼是南滿鐵道株式會社調查部，這個看起來最無害，實則是最大的情報倉庫。
他們打著調查經濟、地理的幌子，把東北的礦產、鐵路、兵力部署摸得一清二楚。不過他們只搞情報蒐集，不首接參與行動。”
他抬眼看向張作霖，語氣加重了幾分：“這西個系統之間矛盾很深，關東軍看不起領事館的警察，黑龍會只聽土肥原的，滿鐵又自成一派。我們分階段、分目標動手，他們只會互相猜忌，不會立刻意識到是我方的統一行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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