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張作霖臉上的凝重瞬間變成了煞白，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，手裡的馬鞭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坐在他旁邊的吳俊升手裡的銅菸袋猛地一頓，煙鍋在桌沿上磕得“當”的一聲響，那張常年曬得黝黑的臉沉得像塊鐵，眼神里沒有半分懼色，只有壓不住的怒火。
車廂裡的其他陪同人員——秘書長、參謀長、幾位隨行的師長和廳長，倒是個個面無人色，有人手裡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，有人渾身發抖，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官服。
他們剛才都聽到了槍炮聲，也都一致同意了張作霖“全速衝過”的決定。誰也沒想到，前面等著他們的，是三百公斤炸藥和脫軌器。
他們剛才不是在衝過交戰區，是在朝著鬼門關狂奔！
要不是這九個小子拼了命攔車，再過十幾秒，他們這一車廂的人，連同那列藍鋼專列，都會變成三洞橋下的一堆碎肉和廢鐵。
張作霖緩緩地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，一手的冷汗。他戎馬一生，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關頭，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後怕。
剛才他還在催司機加速，還在罵那些攔路的人是蠢貨，可現在他才知道，自己才是那個差點把所有人都帶進地獄的蠢貨。
他一首以為日本人只是想訛點好處，最多搞點小動作，萬萬沒想到，他們竟然真的敢下死手，布了這麼一個天羅地網，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！”
張作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，臉色瞬間鐵青得像凍住的鍋底，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，連太陽穴上的青筋都突突首跳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。
“媽了個巴子的小日本！老子真是瞎了眼！竟然信了他們的鬼話！他們哪裡是想要好處，他們是想要老子的命啊！”
他氣得渾身發抖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伸手就要去摸腰間的配槍。
“老七！”吳俊升一把按住他的手，聲音沉穩有力，沒有半分慌亂，“別衝動！”
他把銅菸袋重新叼在嘴裡，狠狠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團濃煙，緩緩說道：“小日本狼子野心，今天這事我也氣得牙癢。但你得想清楚，現在不是跟他們撕破臉的時候。”
“南滿鐵路在他們手裡，旅順大連駐著他們的關東軍，奉天城裡還有他們的領事館和守備隊。咱們剛從關內退回來，元氣還沒恢復，真要是現在跟他們全面開戰，吃虧的是咱們。”
“這是個人行為，還是日本軍部的意思，咱們現在還沒摸清楚。要是因為這一件事就大打出手，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。他們巴不得咱們先動手，好以此為藉口大舉進兵東北。”
吳俊升頓了頓，眼神變得深邃起來：“君子報仇，十年不晚。今天這筆賬，咱們記下了。先解決眼前的河本，把人帶回去慢慢審，摸清楚他們的底細。等咱們緩過勁來，整軍經武，到時候再跟他們連本帶利一起算，有的是機會。”
“是啊大帥！”秘書長也趕緊上前附和，“吳督軍說得太對了！小不忍則亂大謀！現在咱們首要的是安全回到奉天，穩住東北的大局。只要咱們手裡有兵有地盤，早晚能報這個仇！”
“大帥息怒！”參謀長也跟著說道，“朱傳義還在前面頂著，咱們得先配合他消滅鬼子的部隊，然後儘快撤離。要是在這裡耽擱久了，萬一日本關東軍再派援軍過來，咱們就被動了。”
張作霖看著吳俊升，深吸了一口氣。他知道老大哥說得對。吳俊升跟著他打了一輩子仗，從遼西的土匪窩到東北王的寶座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，越是危急關頭，越是冷靜。剛才那股衝上來的怒火，被吳俊升幾句話壓下去了大半。
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，眼神里的暴怒漸漸變成了冰冷的殺意。
“我知道。”張作霖沉聲道，“我不衝動。但這筆賬，老子記下了。河本今天必須死，他帶來的人，一個都別想活著回去。”
他看著眼前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情報組長，走上前，親自解開了組長身上的繩子。
“孩子，委屈你了。”張作霖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聲音沙啞，“今天要是沒有你們，我張作霖和這一車廂的人，就都交代在這了。回去告訴朱傳義，這份情，我和小六子都記下了。”
情報組長趕緊說道：“大帥言重了！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！朱長官還在前面等著您的命令呢！”
張作霖點了點頭，猛地轉身，對著嚇得臉色發白的衛隊營長下令，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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