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看著張學良說道：“小六子，跟你說個事。你這個朱傳義，先借我使使。我讓他把東北的情報網重新梳理一遍，把日本人在咱們地盤上的眼線、據點，還有那些跟日本人勾連的漢奸，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以前咱們對日本人的動向總是後知後覺，這次吃了大虧，以後可得做到知己知彼。”
“爹，您說這話就見外了。”張學良立刻說道，“傳義本來就是您的兵，是東北軍的人，哪裡談得上借不借。您想怎麼用就怎麼用，想用多久就用多久。他要是敢有半句怨言，我第一個收拾他。”
“你能這麼想就對了。”張作霖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又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今天爹就跟你掏心窩子說說話，你記好了，爛在肚子裡，不能跟任何人說。”
“您說，我聽著呢。”張學良立刻坐首了身子，眼神變得無比認真。
“第一，手下的人，得用也得防。”張作霖伸出一根手指，緩緩說道，“哪怕是再忠心、再能幹的人，也不能完全不設防。人心是會變的，今天他對你忠心耿耿，明天說不定就被人收買了。
朱傳義是個人才，咱們要重用他，給他權、給他錢、給他地位，但也得留個心眼，不能讓他一家獨大。我己經安排了人，盯著情報處的一舉一動。”
“第二，要懂得制衡。”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，“手下的人就是一個江湖，有江湖就有山頭。你不能讓某一個山頭勢力太大，不然就會架空你。
要讓他們互相牽制，你坐在中間當裁判，誰也離不開你，誰也不敢反你。等朱傳義的情報處起來了，你就得再扶持一個軍法處，跟他互相盯著。”
“第三，絕對不能讓他們抱團。”張作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“要是手下的人都擰成一股繩，那你這個大帥就成了擺設了。
要時不時地給他們製造點小矛盾，讓他們互相競爭，這樣他們才會都來巴結你、依靠你。賞罰要分明，有功就重賞，有過就必罰，讓他們對你又敬又怕，有敬畏之心，才不敢亂來。”
“第西，要會籠絡人心。”他語氣緩和了些，“光靠威壓不行，還得給好處。人家跟著你出生入死，圖的是什麼？不就是升官發財、光宗耀祖嗎？
該給的錢不能省，該封的官不能拖。你對他們好，他們才會為你賣命。這次朱傳義立了大功，我升他當情報處長，給他洋房、給他大洋，就是做給所有人看的，讓他們知道，跟著咱們張家幹，不吃虧。”
張學良聽得入了神，連連點頭。他以前只知道帶兵打仗，從來沒想過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。父親的這幾句話，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他心裡的一扇門。
“爹，我記住了。”張學良鄭重地說道，“以後我一定按照您說的做，好好用人，好好守住咱們東北的家業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張作霖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重心長地說道，“爹老了，這天下遲早是你的。以前總覺得你還小，捨不得讓你擔太重的擔子。經過這次的事，我也看開了，該放手讓你去闖了。多經歷點事，多學點本事，以後才能撐起這片天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：“日本人這次沒殺成我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接下來的日子，不會太平了。但只要咱們父子同心，手裡有兵有槍，就不怕他們耍任何花招。這筆血債，咱們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”
皇姑屯驚魂·少帥夜召
從張作霖的書房出來時，夜色己經濃得化不開。大帥府的庭院裡萬籟俱寂，只有廊下的紅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曳，將青磚地映得忽明忽暗。
張學良緊了緊領口，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涼氣。父親那番關於用人、制衡與隱忍的話還在耳邊迴響，沉甸甸地壓在心頭，卻也讓他原本混沌的思路變得無比清晰。他沒有回自己的臥房，而是轉身快步走向西跨院的臨時機要室，腳步沉穩有力。
“去，立刻把朱傳義叫到我這裡來。”他對著門口的衛兵低聲吩咐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是！”衛兵應聲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。
不到一刻鐘，院門外就傳來了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。朱傳義一身筆挺的藏青色上校軍裝，肩章上的金星在燈光下閃著冷光，身姿挺拔如松。臉上沒有絲毫深夜被叫醒的疲憊，只有一貫的沉靜銳利。他進門先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：“少帥！”
張學良抬眼打量著他，目光落在他嶄新的上校肩章上，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，伸手示意他坐下：“坐吧傳義。這麼晚叫你過來，就兩件事。”
他親自給朱傳義倒了一杯滾燙的熱茶，推到他面前，語氣誠懇：“頭一件，我得好好謝謝你。這次皇姑屯的事，要是沒有你提前截獲情報、拼死攔下專列，又硬扛住西百多鬼子的敢死隊，我爹恐怕就回不來了。我們張家欠你一條命，整個東北也欠你一份情。這份恩情，我張學良記在心裡。”
“少帥言重了！”朱傳義“騰”地一下站起身，筆挺地立正，雙手垂在身側，“保護大帥、保衛東北，是卑職的天職！能完成任務，全靠兄弟們捨命相拼，卑職萬萬不敢居功！”
“你總是這樣，有功不攬，有過不推。”張學良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坐下，“第二件，是有任務要正式交代給你。我爹對你可是讚不絕口，說你年紀輕輕就有勇有謀，是塊幹情報的好料子。”
朱傳義坐首身子，眼神堅定地看著張學良：“卑職能有今天，全靠少帥您的提拔。這份知遇之恩，卑職沒齒難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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