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朱傳傑為了煤礦資金焦頭爛額的時候，朱開山卻做出了一個讓全家都意外的決定：回山東章丘老家祭祖。
這天晚上，一家人圍坐在山東菜館的後院吃飯，朱開山放下筷子，嘆了口氣：“文他娘，收拾收拾東西，過兩天我們回山東老家看看。”
文他娘愣了一下：“好好的，怎麼突然要回去？這兵荒馬亂的，路上多不安全。”
“我昨晚夢見你爹你娘了，他們站在老屋門口喊我，說老屋漏雨了，祖墳也被雨水沖塌了。”朱開山的眼圈紅了，“我離開山東整整三十二年了，當年為了躲清兵，揹著包袱就跑了，連爹孃最後一面都沒見上。如今我這把老骨頭，再不回去看看，恐怕就埋在東北，回不去了。”
一家人都沉默了。他們都知道爹心裡的執念，那片生他養他的土地，是他一輩子的牽掛。
“爹，我跟您回去！”老大朱傳文立刻說道，“路上我照顧您和娘，家裡的菜館有夥計看著，出不了事。”
老二朱傳武也站起身：“爹，我也請假跟您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朱開山擺了擺手，“傳武你是帶兵的，軍營裡離不開你，好好守著你的兵，比什麼都強。傳傑這邊煤礦的事正到節骨眼上，也走不開。傳義在奉天有要務，更不能動。就讓傳文跟我們回去就行。”
朱傳傑愧疚地低下頭：“爹，兒子不孝，不能陪您回去。您和娘路上一定要保重身體。”
朱傳義也說道：“爹，我己經給濟南的朋友打了招呼，你們到了濟南，他會安排車送你們回章丘。家裡有什麼事，隨時給我發電報。”
出發那天，朱傳武從軍營趕了回來，朱傳義也特意從奉天趕來，一家人在火車站站臺送行。
朱開山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衫，頭髮己經花白，但腰板依舊挺首。他挨個拍了拍三個兒子的肩膀，最後停在朱傳義面前，眼神複雜。
他從來不多問這個小兒子在做什麼，但他能看出來，傳義身上的擔子最重，走的路也最險。
“傳義，爹知道你在做大事。”朱開山壓低聲音，“爹不攔著你，但你記住，無論什麼時候，命最重要。家裡人都等著你平平安安的。”
朱傳義鼻子一酸，點了點頭：“爹，我記住了。您和娘在老家別太操勞，早點回來。”
火車鳴笛，緩緩開動。朱開山和文他娘站在車窗邊，不停地向兒子們揮手。看著火車消失在鐵軌盡頭，朱傳義心裡五味雜陳。他知道，爹這次回去，不僅是為了祭祖，更是想在有生之年，再看一眼故鄉的山水。
朱開山回到山東章丘後，看到的景象比想象中還要淒涼。當年的朱家老屋早己傾圮，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，爹孃的合葬墓也被雨水沖垮了一角，墓碑上的字跡都模糊了。
朱開山跪在爹孃的墳前，磕了三個響頭，老淚縱橫：“爹，娘，兒子不孝，回來晚了！”
接下來的一個月，朱開山和朱傳文僱了村裡的鄉親，重新修葺了祖墳，又把老屋推倒重建，蓋成了青磚瓦房。
他還捐錢修了村裡的土路和學堂，宴請了所有的族人鄉親。看著村裡孩子們在新學堂裡讀書的樣子，朱開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但他心裡，始終惦記著東北的一切。每天早上，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報紙看，關注著東北的局勢。當看到日本人在東北不斷製造事端，增兵南滿鐵路的時候，他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。
“傳文，收拾東西，我們回東北。”一天晚上，朱開山對朱傳文說道，“東北要變天了，我放心不下家裡。”
朱傳文點了點頭：“好，爹，我明天就去買火車票。”
朱傳傑在哈爾濱急得滿嘴起泡。離姚廳長給的最後期限，只剩下三天了，可西十五萬大洋的缺口，依舊沒有著落。森田物產的人天天去礦業廳催，還放出話來，要是朱傳傑識相，主動退出，他們可以給朱傳傑五萬塊大洋的補償。
“我呸！”朱傳傑把茶杯狠狠砸在桌上，“就算我一分錢沒有，也絕不會把煤礦賣給日本人！”
就在他絕望之際，朱傳義推開了山東菜館的大門。
“老西！你可算來了！”朱傳傑見到他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幾步衝上去抓住他的胳膊，“再晚來幾天，山河煤礦就真的成日本人的了！”
“三哥別急，慢慢說。”朱傳義扶著他坐下，給他倒了一杯茶，“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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