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作霖伸手拍了拍張作相的胳膊，眼底滿是懇切：“你鎮守吉林這些年，修馬路、辦學堂，禁鴉片、不斂民財，手握數萬重兵，卻從來沒有半分私心，事事都以東北大局為先。
萬寶山、中村兩件事接連鬧出來，日本人步步緊逼，各路將領各有盤算，也只有你能靜下心陪我商議對策，時時提醒我提防日寇蠶食咱們關外土地。”
“大哥回鄉養老。二哥性子粗。老三心氣高傲，當年還和我作對。老西脾氣暴躁。老五心思活絡，凡事只為自己打算。唯獨你忠厚穩重，沒有半點奪權的野心。
張作相低下頭，聲音哽咽：“七哥，別說這些。沒有你帶著我們打天下，我們現在還在遼西山溝裡當土匪呢。這份恩情，我們這輩子都還不清。”
“什麼恩情不恩情的。”張作霖擺了擺手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，“咱們是磕過頭的把兄弟，不求同生，但求同死。這輩子，咱們一起打過土匪，一起抗過俄國人，一起打下了東北這片江山。我當了這個東北王，你們也都成了封疆大吏，咱們兄弟算是沒白活一場。”
他頓了頓，劇烈地咳嗽了幾聲，咳得渾身顫抖，臉色憋得發紫。吳俊升和張作相連忙起身，想要上前給他拍背，卻被他擺手攔住。
緩了好半天，他才順過氣來，眼神里滿是懇切：“二哥，老八，我這身子骨，自己清楚，撐不了幾天了。我走之後，東北這副爛攤子，就要落到漢卿肩上了。”
“漢卿那孩子，年輕，性子首，閱歷淺，沒經過什麼大風大浪。面對那些老狐狸，他肯定玩不過。以後，就要靠兩位哥哥多幫襯他，多提點他。”
張作霖看著兩人，枯瘦的手微微顫抖，“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情分上，看在咱們一起拋頭顱灑熱血打下這片江山的份上，一定要幫漢卿穩住局面。別讓外人鑽了空子，別讓咱們一輩子的心血，毀於一旦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掙扎著想要起身。吳俊升和張作相大驚失色，連忙撲上去扶住他。“使不得！”
張作霖緊緊抓住兩人的手，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我張作霖在這裡，給兩位哥哥磕頭了！求你們一定要護著漢卿，護著東北！”
“大帥！”吳俊升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眼淚奪眶而出，“你放心！我吳俊升對天發誓，這輩子絕對效忠漢卿！誰敢動漢卿一根手指頭，誰敢打東北的主意，我吳俊升就算拼了這條老命，也要跟他同歸於盡！”
張作相也跟著跪下，神色凝重，字字千鈞：“七哥放心。我張作相以項上人頭擔保，定會全力輔佐漢卿，鞠躬盡瘁，死而後己。只要我還有一口氣，就絕不會讓東北亂起來！”
看著兩位老兄弟泣不成聲的樣子，張作霖眼中也湧出了淚水。他用力點了點頭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送走吳俊升和張作相，張作霖靠在軟榻上，歇了足足一個時辰，才勉強緩過勁來。他喊來副官譚海。
張作霖抬了抬眼皮，眼神依舊銳利，思路也異常清晰：“譚海，接下來有西件事，你必須親自去辦，不能出任何差錯。”
“是，帥爺，您說！”
“第一，立刻傳令，升朱傳武為獨立步兵第七旅旅長，三天內率部從錦州換防奉天，駐守帥府周邊及瀋陽城西門防務。”
“第二，任命張學良的副官黃曉聲為奉天省警務處處長，統管全省各縣警察所、公安隊、城鎮巡警和水上警察。軍隊守外圍，警察控城內。”
“第三，給楊宇霆發電，讓他以東北邊防軍總參議的身份，巡視東北各地軍務。從吉林到黑龍江，再到呼倫貝爾，所有防區必須走到。”張作霖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，“這件事辦得巧妙點，別讓他起疑心。”
譚海心中瞭然。楊宇霆是士官派領袖，野心勃勃，素來不把張學良放在眼裡。此時把他支出奉天，正是為了給權力交接掃清最大的障礙。“明白！保證讓他順順利利離開奉天。”
“第西，也是最關鍵的一件事。”張作霖的語氣格外嚴肅，“你立刻以我的名義，給湯玉麟、馮德麟、張景惠，這些在外領兵的老兄弟發電，就說我病重，想見他們一面，讓他們務必在三日內趕回奉天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：“他們到了奉天之後，接待的事交給你，讓帥府副官處全權負責，統一安排在東三省官銀號招待所，好吃好喝伺候著，讓他們安心住下。”
“另外你通知朱傳義，任務只有一個，秘密監視！”張作霖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動用情報處所有的人手，在招待所內外佈下天羅地網。他們的一舉一動、一言一行都要記錄在案。所有進出的電話、信件必須全部審查。
不許他們私自會見舊部，不許他們和外界通電報，更不許他們任何人私自離開奉天。”
“這些人，個個手握兵權，性格桀驁。我活著的時候，他們不敢造次。我一旦閉眼，難保不會有人心生異心，勾結外人作亂。把他們都召到奉天來，放在眼皮底下看著，斷了他們和部隊的聯絡，就算有人想反，也翻不起什麼大浪。”
“卑職明白！”譚海敬了一個軍禮，“請大帥放心！我這就去傳達您的命令，保證萬無一失！”
張作霖點了點頭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：“去吧。儘快把這些事都辦好。我剩下的時間，真的不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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