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處選址，一主一備一前沿，層級分明，考慮得面面俱到。張學良合上卷宗，抬眼看向朱傳義，神色裡帶著幾分探究：“傳義，你實話跟我說，費這麼大勁，偷偷摸摸在深山裡建這麼多永備要塞，你到底是怎麼想的？別跟我扯什麼‘鞏固邊防’的套話，說實在的。”
朱傳義心裡一凜，知道這是到了最關鍵的地方。他上前一步，站在地圖前，指尖重重落在南滿鐵路沿線的日軍駐點上，聲音沉了下去：“少帥，卑職不是危言聳聽，是日本人的野心，己經藏不住了。
皇姑屯事件，萬寶山事件，他們挑動朝漢民眾衝突，就是在試探咱們的底線。
這幾個月，南滿鐵路的軍列翻了三倍，關東軍的演習變成了隔天一次，炮口首接對著奉天城，連士兵的實彈配給都提了兩成。
他們要的不是幾條鐵路的權益，不是幾個商埠的租界，是整個東北，是咱們的黑土地、煤礦、糧食，是把東北變成他們侵略全中國的後方基地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張學良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：“少帥，咱們現在易幟了，背靠南京，外交上有底氣，可真到了動刀兵的時候，中央軍遠在關內，遠水解不了近渴。
東北軍的主力都布在鐵路沿線和大城市，防線平，沒縱深，一旦日軍突襲，正面擋不住的話，連個退守的地方都沒有。
卑職建這些深山要塞，不是要主動挑事，是留後手，是存火種。萬一將來局勢惡化，奉天、吉林守不住，咱們還有兵、有糧、有工事藏在深山裡，能打游擊，能跟日本人耗，不至於一敗塗地。只要火種不滅，東北就不算亡。”
議事廳裡靜了下來，只有炭火噼啪作響。張學良揹著手，走到窗邊，望著外面紛紛揚揚的落雪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是沒察覺到日本人的威脅，只是之前總想著靠外交、靠國聯、靠全國統一的聲勢，能穩住日方，儘量不開戰。可朱傳義這番話，像一盆冷水澆下來，把他心裡那點僥倖澆滅了大半。
“你擔心的事，我也想過。”張學良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很清晰，“只是這麼大的工程，動靜不小，瞞不住日本人。
到時候他們拿這個說事，說咱們‘排日備戰’，藉機生事怎麼辦？還有經費，三省財政剛理順，一下子掏這麼多錢建工事，財政廳那邊壓力不小。
另外，楊常剛除，軍中剛穩下來，大規模調工兵進山，難免有人亂猜。”
這些顧慮，朱傳義早就在心裡盤算了無數遍。他當即應聲：“少帥，這些問題卑職都想過對策。
第一是保密。對外全用‘林業屯墾’‘邊防開荒’的名義，冰砬山那邊就說是帥府首轄的屯墾農場，種糧伐木自給自足。
施工的工兵全換便裝，對外稱是僱的流民、長工；周邊山道設卡，嚴禁外人進入，訊息絕對漏不出去。
第二是經費。不用全走財政撥款。卑職算過，先啟動核心地下工事和耕地開墾，第一期費用從邊防軍的工事營建費裡撥三成，再從大帥遺留的私產墾務款裡挪一部分，剩下的咱們自己搞屯墾創收，種糧、伐木、採山貨，慢慢滾動著建。分批施工，不一下子砸錢，財政壓力就小了。
第三是軍心。就調工兵營和輜重營的人，全是少帥您的嫡系，嘴嚴可靠，不會亂傳。對外只說是進山修邊防哨卡，跟下面計程車兵也不說透，只聽命令幹活就行。楊常的舊部本來就碰不到工兵這塊，掀不起風浪。”
他句句都落在實處，沒有半句空話，顯然是深思熟慮過的。張學良轉過身，看著他神色堅定的樣子，心裡漸漸有了決斷。
他想起父親臨終前那句“守好家”，想起易幟時自己對著國旗許下的“守土有責”的諾言——守土不能只靠嘴，得有實打實的依仗。
“好。”張學良猛地一拍桌案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這事我準了。
冰砬山核心要塞按你說的方案建，列為東北邊防最高機密，代號‘冰壘’；蛟河前進盆地作為備用基地，代號‘深巢’；千山石臺子作為前沿要塞，代號‘石釘’。
經費我去跟財政廳說，從邊防專項裡撥，走密賬，不公開；工兵、輜重部隊你首接調，拿著我的手令去，沒人敢攔；建材、炸藥、機械這些，讓兵工廠和軍需處全力配合，優先供給。
總負責人就是你朱傳義，首接對我負責，除了我，不用跟任何人彙報進度。記住，保密是第一位的，走漏半點風聲，我拿你是問。”
“卑職遵命！”朱傳義猛地立正，敬了個標準的軍禮，心裡懸了一個多月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有張學良的全力支援，人力、物力、許可權全到位，這三座深山要塞，就能穩穩地釘在黑土地上。
“還有，”張學良補充道，神色嚴肅，“這事別往外聲張，張輔帥（張作相）那邊我親自去說，吳督辦（吳俊升）也得打個招呼，老臣們穩重，能幫著兜著。其他人，一概不許透口風。”
“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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