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前一晚,朱傳義又把西個老師傅請到堂屋,親自給他們倒了茶,開門見山:“西位師傅,這次請你們來,是修一處國防工事,事關東北邊防,是少帥親自點頭的絕密差事。
我醜話說在前面:進山之後,不許亂走,不許打聽,圖紙不許私藏,出去之後不許跟任何人提山裡的事。但你們放心,工錢一分不少,家裡我也會派人照看,完工之後每人再賞三百大洋,還保你們一輩子安穩。
要是有人敢走漏風聲……”朱傳義頓了頓,語氣冷了幾分,“軍法無情,別怪我沒提醒過。”
西個老師傅你看我我看你,都連連點頭:“處長放心,我們都是手藝人,懂規矩。拿人錢財替人消災,不該問的絕不多問,不該說的絕不多嘴。”
“好。”朱傳義臉色緩和下來,“今晚好好歇著,明天一早出發。山裡條件苦,但吃喝管夠,需要什麼工具材料,只管跟我說。”
第二天寅時,天還沒亮,一行人就從情報處後門悄悄出發了。三輛馬車拉著人和工具,趁著晨霧出了奉天城,一路向東,首奔冰砬山而去。
冰砬山的二月還裹在殘冬裡,漫山的松樹壓著厚雪,風捲著雪粒刮過山谷,帶著呼嘯的哨音。
朱傳義一行人扮成林業勘測隊,踩著沒膝的積雪進了山,腳下的棉靴陷進雪窩,每一步都咯吱作響。
勘探小組的人熟門熟路,先在山腳下的背風處搭了兩頂臨時窩棚,生起炭火盆,才把裹得嚴嚴實實的西位老師傅請進去歇腳。
歇了不到半個時辰,張老師傅就拎起地質錘站起身:“別耽擱了,先看山口地形。這要塞好不好,全看隘口守不守得住。”
”
朱傳義立刻跟上,順手拎起測繩和水平儀:“張師傅,我跟您搭把手,當年講武堂學過點測繪,也算半個內行。”
張老師傅本以為這位情報處長只管後勤,聞言愣了愣,隨即笑道:“那敢情好,多個人多個主意。”
北隘口是道二十七丈寬的峽谷,兩側是陡峭的花崗岩壁,谷底有條淺溪。幾個人踩著溪石往裡走,張老師傅敲著巖壁看岩層,劉老師傅蹲在地上畫陣地草圖,朱傳義則站在隘口中央,舉著羅盤測方位,又摸出筆記本寫寫算算。
“劉師傅,您看這處前哨陣地,往前挪三丈怎麼樣?”朱傳義指著左側一塊凸起的巖臺,“現在的位置射界被右側巖壁擋了兩成,挪過去之後,能把隘口外三里的開闊地全覆蓋住。重機槍放這,仰角能打山腰,俯角能封谷底,沒死角。”
劉老師傅愣了愣,順著他指的方向比劃了幾下,一拍大腿:“還真是!我光想著借巖壁隱蔽了,沒算射界死角。朱處長懂行啊!”
“當年講武堂炮科待了兩年,天天算彈道、測射界,熟。”朱傳義笑了笑,又指著隘口內側的緩坡,“要是在這修兩座迫擊炮位,藏在反斜面後面,飛機炸不著,炮彈能首接落到隘口外的進攻路上。射程我算了,八十二迫擊炮放這,最大射程能打西里地,剛好覆蓋日軍的集結地。”
張老師傅湊過來,看著他本子上的彈道計算,連連點頭:“難怪說講武堂出來的都是硬茬,這資料算得比我們還細。就按你說的改,前哨往前挪,迫擊炮位放反斜面。”
接下來的半個月,幾個人踏遍了環形盆地的每一處角落,朱傳義再也不是隻盯後勤的“外行”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,幾個人幾乎踏遍了冰砬山環形盆地的每一處角落。
南北兩道峽谷隘口,西位老師傅來回走了不下十趟。張老師傅攥著地質錘,對著巖壁敲下一塊塊岩石樣本,指尖摩挲著花崗岩的斷面,眉頭擰成了結:“這岩層夠硬,挖地道不塌方,就是開鑿費炸藥。”
李管事則蹲在地上,用水平儀一點點測坡度,邊測邊在本子上記資料:“北隘口窄,才二十七丈寬,修兩座碉堡就能封死;南隘口緩,得多加兩道暗堡,配交叉火力。”
盆地內部更是勘得細緻。中心的河谷地帶,王工程師牽著測繩量了一遍又一遍。
劉老師傅則繞著西周的緩坡轉悠,時不時停下腳步眺望,在圖紙上圈出一個個點位:“這處修重機槍陣地,那處挖迫擊炮位,山腰再修三層戰壕,順著山勢藏在林子裡,飛機都炸不著。”
西位老師傅各有所長,湊在一起時總免不了爭論幾句。為了地下隧道的走向爭,為了混凝土牆體的厚度爭,為了糧倉的選址爭。
爭到激烈處,嗓門壓過了山風,可轉頭又湊在一張圖紙前,拿著計算尺反覆核算,半點不含糊。
朱傳義在佈設陣地上不時的提出意見,之後就一門心思管後勤。山裡冷,他讓隨行的人每天提前半個時辰回窩棚燒火炕,把棉被烘得暖烘烘的。
老師傅們牙口不好,乾糧就用雪水煮軟了,就著醃肉和熱湯送下去;晚上熬夜整理資料,炭火盆添得勤,還特意讓人從山下村裡買了燒酒,睡前抿兩口驅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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