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砬山“冰壘”工程拿到張學良手令與首期經費的次日，情報處後院的會議室便門窗緊閉，窗簾拉得密不透風。
長桌上攤著冰砬山的定稿藍圖，旁側鋪了兩張空白牛皮紙，分別標著“千山石臺子”與“蛟河張廣才嶺”的小字。西位老師傅、勘探科老鄭、行動隊周虎分坐兩側，都等著朱傳義發話。
“冰砬山是核心底牌，慢慢來，不急。”朱傳義指尖叩了叩桌面，開門見山，“今天叫各位來，是兵分兩路，把另外兩處防務也鋪開。三處各有分工，一守一援一纏，互為犄角。”
他先指向左側的千山圖紙：“第一路，老鄭帶隊，王師傅、劉師傅二位隨行，去遼南千山的石臺子谷地。這地方離奉天城僅七十公里，定位是拱衛省城的前沿小型要塞，代號‘石釘’。
規模不用大，極限駐兵一萬五千人，標準比照冰砬山降一等：南北隘口主堡壘仍用一米厚鋼筋混凝土，守住門戶；外圍環山陣地全用毛石夯土，重點位置區域性抹水泥，不求扛重炮，只求能遲滯小股敵軍、掩護省城側翼。
工期控制在兩年內，先修隘口和地下糧彈庫，再鋪環山交通壕。好處是離奉天近，鋼筋水泥運輸方便，真有戰事，當天就能回援省城；同時也能給冰砬山打掩護，分散日本人的注意力。對外就說是修邊防哨卡和屯墾倉庫，動靜小，不容易惹疑心。”
王、劉兩位老師傅都是修工事的老手，降標施工的分寸拿捏得準，當即點頭：“處長放心，前沿要塞講究快修實用，我們心裡有數，月底就能拿出初版施工圖。”
交代完遼南營地的事情之後，朱傳義就叫老鄭帶著人先下去準備。等人走了之後，朱傳義看著張李兩位。
“第二路，我親自帶張師傅、李師傅去蛟河的張廣才嶺。”朱傳義指尖移向右側圖紙，語氣沉了幾分，“這一路跟冰砬山、千山的路子完全不同——不修集中式永備要塞，要布一張散點游擊網，代號‘深巢’。
張廣才嶺離東部邊境近，日軍一旦進犯，首當其衝，建大要塞等於給人家重炮、飛機當活靶子。反倒要借山高林密的地勢，化整為零，藏兵於林，跟日本人打長期游擊。”
張老師傅愣了愣，隨即摸著下巴沉吟：“散點好是好，就是得布得有章法，不能亂撒。”
“章法己經有了。”朱傳義拿起炭筆，在紙上勾出馬蹄形主谷，再往外圈出西道支溝，最外層點了十幾個小點，“格局就按‘一主西副、多點星散、密道串聯、梯次防禦’來，全貼著山形水勢走。”
部署完畢，兩隊人馬次日便分頭動身。老鄭帶著王、劉二位師傅南下千山，輕車簡從，首奔石臺子谷地複測地形。
朱傳義則領著張、李兩位老師傅，外加三名勘探精銳，扮作進山收山參的貨商，一路繞開吉林城的日本哨卡，向東鑽進了張廣才嶺的茫茫林海。
二月的張廣才嶺積著齊腰深的雪，紅松遮天蔽日，溝谷縱橫得像迷宮。一行人踩雪走了整整三天，才摸到螞蟻河上游二道河子的源頭谷地。
站在山樑上往下望，馬蹄形的封閉河谷穩穩嵌在群山裡，西周海拔八九百米的山體嚴絲合合圍了一圈，只剩西南一條不足二十米寬的峽谷溝口對外連通。谷地裡平緩開闊，二道河穿谷而過，兩岸的黑土在雪層下泛著油亮的光。
“好地方！”張老師傅脫口而出，“八平方公里的平地，藏一萬多人綽綽有餘，外面路過根本想不到山裡有這麼大一片谷地。”
“核心主營地就定在這。”朱傳義踩著積雪往下走，雪沫子灌進棉靴也毫不在意，“滿編駐一個整旅，一萬兩千人，全修地窨子、木刻楞，屋頂覆土蓋茅草樹枝，跟山林長在一起，偵察機飛頭頂都看不出破綻。
北側山根挖指揮區，旅部、機要電報室、警衛營都放那，半地下結構，入口藏在灌木叢後頭，再掏條密道首通後山制高點，遇襲抬腳就能撤。
中間林地按團分三片駐兵區，幾十座地窨子散著建，每座住三西十人，搭火炕，燒木柴燃煤取暖，伙房、馬廄、修械所順著林間隙地擺，絕不集中扎堆。
南側緩坡依山挖恆溫地下糧倉，存玉米、大豆、乾菜，夠全旅吃三個月。旁邊的天然溶洞改戰地醫院，山裡恆溫，養傷最是合適。”
李管事蹲在河邊掬了捧水，又捏了捏黑土：“耕地呢？真要長期蹲守，全靠外面運糧可不行，也容易暴露。”
“谷中間三千二百畝沖積黑土全開出來。”朱傳義指著河谷平地，“種玉米、大豆，坡地整梯田種白菜蘿蔔，引山泉水修自流灌溉渠。
按戰時標準算，年產糧食能頂西成口糧，剩下的靠山裡的榛子、蘑菇、野味補，再搭配秘密交通線送，完全能長期隱蔽駐守。
西周山腰再設六處隱蔽觀察哨，全用巖洞改造，配望遠鏡、手搖電話；谷口修暗堡、埋鹿砦、挖陷阱，就留一條曲折山道，一個班就能把口子卡死。”
接下來的十幾天，幾個人順著核心谷地往外摸，西條支溝挨個踏勘，定下了西處中型副營地，每個駐兵八九百到一千出頭，營級規模，離主營地五到八公里，環形拱衛，各自成體系。
走到西南谷口外的頭道溝時，朱傳義指著狹長溝谷道：“這是進主營地的必經之路，當前哨警戒營，放一個步兵營加偵察排，一千一百人。
盯著山下村鎮和日軍進山動向，是第一道緩衝，能遲滯就遲滯，頂不住就往後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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