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沒往二道河子深處走,反倒先拐向西側的蛤蟆溝——王義的老寨就紮在這,這些年他的根基全落在這。
轉過一道山樑,溝谷裡赫然立著一座規整的木寨:一丈多高的原木寨牆順著山勢圍了一圈,牆頂還堆著滾木礌石;正中是厚重的實木吊橋寨門,門樓上插著面黑底狼頭旗。
西角各立著兩丈高的崗樓,放哨的弟兄端著快槍站在樓上,老遠就能看見人影晃動。看著不像是打家劫舍的綹子窩,倒像座固若金湯的山堡。
“好傢伙,這寨子修得夠氣派。”張老師傅捻著鬍子嘆道,“比我見過的不少地主圍子都嚴實。”
“大當家在這經營快六年了。”趙鐵柱笑著回話,“照著當年遼西黑風寨的規制建的,這些年翻修了三回,牆都加厚了兩尺。”
剛走近寨門,就聽見裡頭傳來整齊的喊殺聲。吊橋放下,王義大步迎了出來,他一把攥住朱傳義的胳膊,嗓門洪亮:“傳義!可算把你盼來了!走,先進寨歇腳,我讓弟兄們燉了野豬肉,咱們邊吃邊說!”
進了寨門,場地上的景象更讓眾人吃驚。空場上黑壓壓站了一片弟兄,個個扎綁腿、扛快槍,正按著步兵操典練佇列、練刺殺,動作齊整劃一,步子踩得地皮發顫,半點沒有尋常綹子的散漫勁兒。排頭十幾個骨幹動作格外標準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
“大當家的,你這隊伍練得可以啊。”朱傳義停下腳步,看著場地上的操練,眼裡帶著幾分讚許。
王義笑著擺手,領著眾人往聚義廳走,邊走邊說,“這幾年慢慢攢家底,仿著當年黑風寨的規模擴建,現在手底下正經有一千掛零的弟兄。
你還記得不?前兩年有十幾個兄弟託你的福去參了軍,這些年摸爬滾打的,大仗小仗的也打了不少,倒是學了一身本事,有幾個沒混上一官半職的就都回來了,進山投奔我來了,我就讓他們當教頭,天天帶著操練。
不敢說跟正規軍精銳比,但令行禁止不含糊,開槍打靶、摸哨劫道、守寨打援都拿得起來。這周邊百八十里的七八股綹子,沒人敢跟咱們扎刺,都服咱們的規矩。”
寨子裡更是樣樣齊全:沿路是一排排原木搭建的屋子,宿舍、伙房、糧倉、馬廄分得清清楚楚;角落有個小院是修械棚,幾個工匠正叮叮噹噹地擦槍修械。
後山還開了幾百畝荒地,種著玉米土豆,糧食能自給小半年。朱傳義一路看一路點頭,心裡越發踏實。
進了聚義廳,原木搭就的大堂裡早燒起了兩盆炭火,暖烘烘的酒氣混著肉香撲面而來。
長條木案上擺得滿滿當當:燉得酥爛的野豬肉、野雞燉蘑菇、蒸鹿肉乾,還有一罈罈燙好的燒刀子。
山寨裡十幾位大小頭領早都候著了,坐了滿滿兩排,見朱傳義進來,紛紛起身拱手。
王義引著他走到上首,看著獨眼炮,神運算元,鐵算盤:“傳義,這幾個你都熟,都是當年黑風寨的老兄弟。”
那三位上前一步,個個眼裡帶著熱乎氣。獨眼炮眼眶上罩著黑皮眼罩,嗓門還是當年那般洪亮:“傳義!多少年沒見了!當年你去黑風寨的時候,還是個半大孩子,如今都成了官面上的人物了!”
朱傳義笑著拱手回禮:“炮叔、軍師、鐵叔,多年不見,各位身子骨都還硬朗。”
“硬朗著呢!”神運算元捻著山羊鬍笑,“天天在山裡晃悠,風餐露宿的,別的沒有,就是身子結實。”
王義又指著剩下幾位新頭領介紹:“這幾個是這幾年入夥的弟兄——鑽山豹,管後山巡山;過江龍,帶馬隊跑山下的線;還有槓頭,專門管弟兄們操練。都是靠得住的自己人。”
幾位新頭領齊齊抱拳行禮,神色裡帶著幾分敬重。他們早聽大當家說過,這位是奉軍裡的大官,還是大當家的子侄輩,有著過命的交情,本事大得很。
眾人分主次落座,酒碗斟滿,王義先端起碗:“今日我兄弟傳義,是咱們蛤蟆溝的貴客!別的廢話不說,先乾一碗!”
眾人轟然應和,端起酒碗一飲而盡。燒刀子入喉,火辣辣地燒到胃裡,大堂裡的氣氛頓時熱絡起來。
飯桌上人多嘴雜,朱傳義心裡揣著圖紙的事,半句正事不提,只陪著眾人敘舊聊家常。
一會兒說當年黑風寨的舊事,一會兒問山裡的年景、山下的動靜。頭領們你一言我一語,說這兩年林子裡的獵物多,山下的奉軍哨卡也鬆快,日子比前幾年好過不少。
酒過三巡,王義夾了塊野豬肉放到朱傳義碗裡,隨口問道:“對了,你爹和你娘身子骨都還硬朗?我前兩年想去哈爾濱看看,總趕上山下查得嚴,沒去成。”
朱傳義放下酒碗,語氣裡帶著幾分歉然:“二老身子都還行,就是年紀大了,總唸叨我們幾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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