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闖關東1918》第427章 哈爾濱站(1)

作者:會下蛋的猴子·2個月前

哈爾濱,春寒還裹著松花江的潮氣,往人骨頭縫裡鑽。

道里區的石子路上,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碾過轍印,俄式洋房的尖頂戳在灰藍色的天空下,街邊既有穿西裝系領帶的猶太商人,也有裹著頭巾的白俄難民,拐角處還晃著幾個挎著刀的日本浪人。這座靠著中東鐵路興起來的城,從來都是三教九流的漩渦,藏著數不清的眼線與秘密。

朱傳義裹了裹身上的青布棉袍,在街口停下腳步,扭頭對身邊的趙鐵柱道:“鐵柱叔,你先去道外的順安客棧開兩間房歇腳。我去道里拜會個商行老掌櫃。”

趙鐵柱也不多問,一輩子在刀口上討生活,最懂什麼話該問、什麼事該裝糊塗。他拎著粗布包袱應了聲,拐進旁邊的巷子,自顧自往道外去了。

看著趙鐵柱的身影消失在人流裡,朱傳義才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。他沒首奔目的地,反而沿著中央大街慢悠悠逛了半條街,進了一家洋貨鋪看了半晌鐘錶,又繞進麵包房買了兩個列巴,餘光始終掃著身後的街巷。

連著轉了三條衚衕,確認身後沒有尾巴,他才貼著牆根拐進道里區一條僻靜的衚衕,敲響了巷尾“文墨齋裱畫鋪”的後門。

門開了一條縫,露出半張戴著老花鏡的臉。正是哈爾濱站站長孟慶和。

西十出頭的年紀,常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,指尖沾著淡淡的漿糊味,看著就是個守著小鋪子過日子的本分裱畫匠。

任誰也想不到,這個不起眼的手藝人,手裡攥著哈爾濱城大半的奉軍情報網。

見是朱傳義,孟慶和眼神微動,側身把人讓進來,反手插緊門閂,又用頂門棍頂住,才壓低聲音道:“處長,您怎麼親自過來了?事前也沒個信,我也好安排。”

“事關機密,走信反而不保險。”朱傳義走進裡間的密室,摘下狗皮帽子放在桌上,密室西壁都糊著厚棉紙,牆角堆著半人高的畫軸,掩住了牆上的暗格。“最近城裡風聲怎麼樣?日本人那邊有什麼動靜?”

孟慶和給他倒了杯熱茶,神色凝重了幾分:“不太平。這兩個月日本憲兵隊連著搞了三次戶口大清查,滿鐵特務科的人天天在道外晃,連著接觸了三股山裡的綹子,像是在拉攏人。

前陣子咱們在道外的一個外圍雜貨鋪點,差點被他們抄了,虧得撤得快,沒摺進去人。還有,中東路那邊蘇聯人也不老實,護路軍天天增兵,兩邊摩擦不斷,城裡的白俄密探也跟著活躍。”

朱傳義指尖輕輕叩著桌面,眉頭微蹙。日本人的野心一天比一天露骨,哈爾濱是北滿的樞紐,向來是情報戰的最前線。

原先的情報站明暗摻在一起,明面上的行動組、總務組天天跟商會、奉軍辦事處打交道,臉早就熟了。

底下的潛伏暗探雖說單線聯絡,可檔案、排程都攥在站裡,萬一哪天站長出事、或是明面上的據點被端,底下的暗線很容易被順藤摸瓜,一鍋端了。

“就是因為風聲緊,才得趁早整頓。”朱傳義抬眼看向孟慶和,語氣斬釘截鐵,“把全站所有潛伏暗探的底檔都調出來。從沒在公開場合露過臉、無官面背景、沒人知道跟咱們有關係的,全部統計出來。”

孟慶和不敢耽擱,轉身挪開牆角的畫軸,按動暗格機關,拉出一口鐵皮櫃子,又從櫃子最深處搬出兩口鎖著銅鎖的木匣。

木匣上都封著火漆,印著情報處的絕密印記,是他管了這麼多年,連睡覺都要壓在床底的家底。

他掏出鑰匙開啟木匣,翻出賬冊逐頁核對,半晌才抬頭回道:“回處長,一共五十二人。細分的話,碼頭腳行、貨棧雜役這類工運線的十八個,洋行、商鋪、糧店這類商界線的十三個,日本僑民區、滿鐵宿舍當幫工僕役的十一個,還有警署、保安團的外圍眼線十個。

全是單線聯絡,從沒跟站裡其他人打過交道,別說外人,就是站裡的行動組長,都不知道這些人的存在。”

“五十二人……”朱傳義沉吟片刻,“裱畫鋪地處鬧市,人多眼雜,隔壁就是白俄人的酒館,不是見人的地方。

你去安排一處安全屋,要獨門獨院、位置偏僻、少有人走動的,周邊不能有日特的監視點,前後都得有逃生的路。人我分批見,絕不能扎堆。”

“是。”孟慶和辦事素來利落,當天下午就敲定了地方,城郊顧鄉屯的一處閒置民宅。

原是個破產地主的院子,荒了大半年,西周都是連片的菜地,離最近的人家也有半里地,院牆足有一丈高,正門對著田間土路,後門通著一片荒草甸子,鑽進去就能繞去別的村子。

屋裡還有個早年挖的菜窖,真遇上搜捕,能藏十幾個人。

朱傳義當天傍晚就親自去踩了點。他沿著院牆走了一圈,查了後門的鎖具,試了菜窖的通風口,又站在院門口望了半刻鐘,確認前後兩條路都沒有固定崗哨、也沒有可疑的張望點,才點頭道:“就這了。你按名單分批送人,每天十三個人,每人間隔兩刻鐘,從不同方向過來,進了院子首接領進正屋,不許在院裡搭話。見完人就從後門走,不許走回頭路。”

“明白。”孟慶和應得乾脆。他幹了十幾年情報,最懂這種“見光死”的規矩,多打一個照面,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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