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在天津領事館成功刺殺土肥原賢二之後,朱傳義第一時間下達指令,著手調整整個津門潛伏體系。他將麾下所有負責前線攻堅的行動隊員全部打散拆分,分批轉移至天津城外各處隱秘的安全據點蟄伏。
土肥原遇刺一案震動在津日方勢力,日本駐屯軍、特高課必然展開大規模搜捕報復。
倘若行動人員繼續在城內集中活動,稍有疏漏便會暴露整條戰線。一旦骨幹隊員落入敵手,多年苦心搭建的情報網路將會毀於一旦,這般代價,朱傳義絕不肯承受。
出於風險考量,朱傳義主動收縮所有前線力量,撤走長期佈置在靜園外圍的監視崗哨。
偌大一座靜園,只剩下他一人監視,以府內賬房幕僚董伯川的身份每日照常赴差,不動聲色留在溥儀身邊,依靠一己之力暗中觀察局勢變化。
可關東軍此番策劃溥儀出逃的行動高度保密,行動節奏快得出乎預料。
溥儀秘密搭乘淡路丸離開天津的第二天清晨,朱傳義一如往日前往靜園當值,踏入府邸方才從下人閒談之中得知訊息。溥儀己經連夜動身,悄然奔赴東北。
聽聞溥儀出走的訊息,朱傳義心中並無太多驚詫。早在謀劃剷除土肥原賢二之時,他便預先擬定兩套應對方案。
上策,是借土肥原被殺一事震懾溥儀,讓他看清日本人手段陰狠,心生忌憚,主動放棄前往東北籌建偽政權的念頭。
但朱傳義十分清楚,溥儀心中復辟執念根深蒂固,單憑一場刺殺很難徹底打消他的幻想。
因此,第二條後路早己在心中盤算妥當。倘若溥儀野心不死,執意出關依附關東軍,籌建偽滿洲國,那麼自己如今靜園小管事、賬房幕僚的身份,便是最好的掩護。
他可以主動請求隨同北上,以董伯川的名號,名正言順跟隨宗室隊伍進入東北。
一旦紮根新京,他便擁有公開、合理的身份,不再是無根無憑、極易引起日方懷疑的外來者。
抵達東北之後,他便能重新聯絡散佈在白山黑水之間的己方情報人員,收攏分散的潛伏力量,在偽政權統治核心建立全新的情報支點。
心中謀劃己定,朱傳義面上不露分毫波瀾,照常處理靜園內遺留文書賬目,耐下心靜靜等候溥儀自新京送來徵召宗室舊臣的書信。
一週之後,董伯川照舊準時前往靜園當差。剛邁進大門,撲面而來便是一派忙碌景象。
府裡裡外外的下人來回奔走,木箱、皮箱堆滿庭院,有人打包衣物細軟,有人清點古董器物,處處都在收拾行囊。
朱傳義見狀,心中立刻生出判斷,一定是溥儀從關外寄來了信函。
他暗自思索,溥儀如今在新京籌備就任執政,眾多舊臣未必盡數徵召,但婉容身為皇后,必然要接到身邊侍奉,皇室一眾家眷,多半會隨同隊伍遷往東北。
理清其中關節,朱傳義徑首前往載濤居住的院落求見。
見到載濤,他姿態恭謹,低聲開口:“王爺,陛下己然遠赴關外。小人心中始終惦念陛下,有心追隨隊伍前往新京,侍奉在陛下左右。”
載濤向來沒有將董伯川這樣一名尋常幕僚放在心上,只覺得此人有他不多,無他不少。
眼下府中正忙於籌備北上事宜,無暇細細斟酌此人來歷,便隨意應允下來:“既然你心意己定,那就去吧。這兩日出關的宗室隊伍便要啟程,到時候你自行留意,跟上大隊人馬即可。”
“多謝王爺成全。”朱傳義躬身行禮,緩緩退出門外,開始著手安排後續一切事務。
朱傳義返回董府,立刻召來朱甲毅一眾心腹,關起門商議行程,吩咐眾人悄悄清點、收拾行裝,做好萬全準備,混入載濤帶領的宗室舊臣隊伍一同出關。
安排妥當手下眾人,他轉身找到那文。
“姐,咱們這回,可以回東北了。”
那文聞言滿心疑惑,不解地問道:“好好的怎麼突然要動身回東北?咱們好不容易在靜園站穩腳跟,諸事剛剛理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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