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刀在堅硬如鐵的陰沉木上游走,捲起一絲絲黑色的木屑。
“這木頭太硬了。”公輸沫聽見腳步聲,抬頭看向徐半生,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倔勁,“每刻一刀,我都覺得手腕子要斷。”
“這是在水底沉了幾千年的東西,要是軟得跟豆腐似的,我也看不上。”徐半生走到她身後,看著她在陰兵胸口位置刻下的複雜紋路,“‘聚靈陣’的腳口要收得急一點,別留活口。”
公輸沫停下手,甩了甩痠痛的手腕,轉過頭看著徐半生,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。
“徐掌櫃,咱們這麼急著弄這兩個大傢伙,是為了去那個義莊?”
“去不去義莊,也得保命不是。”
“自己命都保不住,你怎麼報仇?”徐半生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,牛牛立刻搬了個軟墊子墊在他身後。
“畫皮門的刀己經架在脖子上了。”徐半生指了指公輸沫,又指了指自己,“這半個月,是咱們最後的喘息機會。”
“真等到九月十五的話,他們不知又搞出什麼邪門歪道,你報不了仇,我也可能會死!”
公輸沫咬了咬嘴唇,重新握緊了刻刀,“只要能報仇,幹什麼都行,別說刻木頭,就是鐵板我也能刻。”
“那個……”徐小山端著一碗紅得發紫的雞血硃砂走過來,這血腥味衝得他首皺鼻子,“老祖宗,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不當講就別講。”徐半生淡淡道。
“別啊,我憋不住。”徐小山湊過來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兩尊散發著寒氣的陰沉木骨架,“咱們扎紙人,扎個童男童女,或者扎個牛頭馬面,我都能理解。可這‘陰兵’……是不是太邪乎了?”
“我聽老一輩人說,這陰兵都是地府裡的正規軍,咱們這算是……私造軍火?”
徐半生瞥了他一眼,從袖口裡摸出兩枚銅錢在指間盤著。
“誰告訴你陰兵是地府的鬼?”
徐小山一愣,“不是鬼那是啥?”
“人有三魂,是為,天、地、人。”
徐半生聲音平緩,“人死後,天魂歸輪迴去投胎。地魂墓地守屍身,百年後消散。“
”唯獨這‘人魂’,最是難纏。”
牛牛正拿著剪刀在剪紙,聽到這話,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,豎起耳朵聽著。
“若是普通百姓,生老病死,無怨無悔,這人魂也就散了。“
”如果沒有遺憾或者執念的,還會隨著天魂一同轉世,這就是有些小孩殘留前世記憶,或者有著某項天賦的原因。。”
徐半生頓了頓,目光看向那兩尊高大的骨架。
“但若是那些戰死沙場的猛將,或者是含冤而死的忠臣,他們心裡頭那口氣咽不下去,執念太深,這人魂就留在了陰陽夾縫裡。”
“這‘陰兵’,請的就是這股子不滅的‘執念’。”
徐小山聽得似懂非懂,抓了抓頭皮,“那就是說……咱們要把那些死掉的大將軍請上身?”
“能不能請到大將軍,那得看本事,也得看命。”徐半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,“一百年前,我年輕氣盛,不知天高地厚,也曾開壇做法,想請那殺神白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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