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四爺看了一眼地上的六個遊師,接著說:
“他們這一脈,最盛的時期,是在同治年間,活動在江西西部,和湖南東部,就瀏陽、醴陵、萬載那一帶。”
“這紅蓮教,和另外三個都不同,他們也是佛道混雜,但沒有主神,分仁義禮智信五股,地下秘密傳教。傳的也不是什麼正統古經,念什麼‘一個團團六合青,三八二一緊隨身’……嗯……差不多吧!老漢我也知不多。他們講的也沒什麼教義條規,就是逢劫變、末世、亂世就聚攏。”
“聚攏幹啥?”徐小山插嘴。
常四爺目光挪到徐小山臉上,說出兩個字:
“造反!”
“造反?這教創立就是為了造反?”徐小山問,“造誰的反?”
“對!造反!造滿清的反。後來被清廷定為邪教,派兵剿了個乾淨!”
常四爺轉頭,渾濁老眼盯著地上六個遊師:
“你們,當初是被滿清朝廷殺的吧?”
幾個遊師魂體閃爍,現在只剩恐懼,自己的命在對方手裡,不知什麼時候就是個魂飛魄散的下場。
不敢說什麼,怕說錯一句半句,這徐半生改了主意,他們就是必死。
六個魂魄互相看看,最後陸續點頭。
“造清狗的反,那算是義士!”郭大江的語氣變了,溫和了許多,眼神里的殺氣也消了。
徐半生開口了:
“白蓮教造的,是元人和清人的反。紅蓮造的,是清廷的反。”
“造得好!”張彪大喊出聲。
方忠全狠狠咬著後槽牙,槍坨子一下砸在地上。
“揚州十日,嘉定三屠。這些野豬殺了我多少國人,造的好!造的好!”
徐半生看著眼前這三個漢子。
張彪、方忠全這些當兵的,還有郭大江鎮河樓那群漢子,他們不懂什麼天和,什麼功德。
但他們懂得民族大義,懂得同胞的血海深仇!
“行。先生說了就是。”張彪退後一步,衝著方忠全打了個手勢,“讓兄弟們原地戒備。”
徐半生不再看他。
視線越過常四爺、公輸沫,落在後頭的徐小山身上。
徐小山正哈著腰,手裡捏著一枚不知道從哪個死遊師身上掉下來的生鏽銅錢。
他撅著嘴,把銅錢上的黑灰吹乾淨,然後在髒兮兮的外套上使勁擦了擦,又抬起頭照在眼睛上看,最後放鼻子下聞了聞,啐了一口,揚手一把甩了出去。
徐半生看著這副做派,眼角不由自主地跳動了兩下,微微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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