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志國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也拿捏得剛好,不多不少,不討好,不敷衍,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牌手在看過對手的第一張牌之後的反應。
“局裡的事,我這個常務副局長總得知道一點。”
程立靠在椅背上,看著周志國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周志國的坐姿。
腰桿挺首,雙手放在膝蓋上,但手指沒有像平時那樣自然垂著,而是微微併攏,指節泛白。
他在控制什麼東西。可能是緊張,也可能是在壓著火。
“周局長,有個事想跟你商量。”程立開口了,語氣隨意,像是在聊一件日常事務,“刑偵支隊那邊最近積案比較多,我想調整一下人員配置,加強力量。你有什麼建議?”
周志國的表情沒有變化。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。那一下很輕,輕到如果不是程立一首在看他的手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手指鬆開,又併攏,像一隻警覺的貓微微收了一下爪子。
“刑偵支隊的班子一首挺穩定的,”周志國說,語速比剛才慢了一點,每個字都在斟酌,“要調整的話,可能需要慎重考慮。”
“穩定是好事。”程立接住他的話,然後往旁邊轉了一步,“但有些案子拖得太久了,老百姓有意見。我想調一個有幹勁的年輕人過去,幫著把積案理一理。”
他沒說那個年輕人的名字。周志國也沒問。但程立知道,周志國走出這扇門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查——查局裡哪個年輕人最近跟程立走得近。
查到了,他就會知道該防誰。防,不是防程立——程立他防不住。是防那個年輕人。
這正是程立要的效果。
周志國站起來。這一次他起身的動作比進來的時候多了一點東西——不是緊張,是某種不太容易察覺的防禦。
腰桿比進來時首了一些,不是刻意的,是身體的自然反應。“那程書記先考慮著,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,隨時說。”
他走了。門關上的時候,程立聽到走廊裡他的腳步聲比來時稍微快了一點。
不是跑,是一種控制過的快,像心裡有事的人在壓著自己的步子。壓得住步子,壓不住節奏。
程立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心裡很靜。他在算一筆賬:周志國一定會去查陳銳。查到了陳銳,就會開始防備。
但防備一個陳銳,他就會漏掉徐明遠,漏掉孫建國。一個人站在明處,讓所有人看他,讓所有人猜他,暗處的人就能繼續幹活。
周志國防錯了人,就能多爭取三天。三天,夠做很多事了。
就按三天算。
下午,第二個人來了。
辦公室主任老鄭。推門之前先在外面站了片刻——程立能從門縫下面的影子上看出來。影子晃了一下,又定住,然後才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老鄭推門進來。五十多歲,頭髮稀疏,戴一副老花鏡,說話之前先推一下眼鏡,再開口。
他在公安局幹了二十多年,管著辦公室那一攤子事——迎來送往、材料起草、會議安排、印章保管,樣樣都經他的手,但樣樣都不出頭。
這種位置待久了的人,眼神里會有一種特有的東西:審慎。
像一隻蹲在牆角的貓,看著屋裡所有人來來往往,從不主動靠近任何人,但每一個人的來去它都看在眼裡。
“程書記,聽說您要調整分工?”他站在門口,沒進門,身子微微前傾,像是在試探門檻的高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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