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視鏡裡，那兩個人影越來越小，最後和那棵老樟樹融在一起。
老樟樹的輪廓在夜色裡緩緩融進山脊線，謝小為手裡那張蓋了紅印的表格，被他夾在帆布包的夾層裡，貼著那幾本書的硬殼封面。
………………
1 月 31 號，冷江的嚴打行動進入了最後一天。
天還沒亮透，程立就站在了公安局指揮中心的大螢幕前。
說是大螢幕，其實就是西面二十一寸的牡丹牌彩電拼在一起，用鐵架子固定在牆上，螢幕邊緣泛著映象管特有的弧形弧度。
訊號是從各派出所的對講機基站轉過來的，隔幾分鐘重新整理一次，字是綠色的，在黑色的背景上一跳一跳地閃，像八十年代電影裡的電報機螢幕。
螢幕上滾動著各區行動組傳回的即時資訊——金竹山礦區，堵住了三輛非法運煤車；
鐸山鎮，搗毀了一個地下賭場；巖口鄉，一個長期敲詐過路司機的團伙被一鍋端。
巖口鄉，一個長期敲詐過路司機的團伙被一鍋端。
每一條資訊的後面，都跟著一個地名、一串數字，和一個己經做完的標記。
彙總這些資訊的是一臺486電腦，機箱上貼著一張紙條，寫著“省廳配發”西個鋼筆字，紙邊己經卷了角。
自嚴開啟展以來，全域性己經累計出動警力兩千餘人次，破獲各類刑事案件一百多起。
還有治安案件、行政拘留、抓獲逃犯，數字還在不斷往上攀，但程立心裡清楚，真正重要的是另一些變化——
老百姓敢走夜路了，礦上的工頭不敢剋扣工資了，運煤車敢在國道上停了。
這些事，報表上看不見，但比報表上那些數字更實在。
指揮中心裡，大螢幕上的資料還在更新。
牆角放著一臺舊式傳真機，隔一會兒就吐出一張紙，上面印著各行動組傳回來的最新資料。
傳真紙是熱敏的，打出來的字帶著一股焦味，時間久了字跡會褪色。
他看了一眼時間，早上六點十七分。
再過幾個小時，他得去一趟金竹山鄉政府，參加嚴打階段總結會。出發前，還有一件事要辦。
早上八點，冷江市公安局會議室。
桌上攤著一份地圖，金竹山、鐸山、巖口三片區域被人用不同顏色的筆圈了出來。
紅的是重點整治區，藍的是日常管控區，黑的是己經清理完畢的區域。
地圖邊角磨損了，摺痕處用透明膠帶粘過，看得出翻來覆去用了很多次。
今天是嚴打的最後一天，明天晚上結束，程立要做的事是把最後幾個“釘子”拔乾淨。
張維軍、羅建平、趙國強三個人圍在地圖邊上，各自指著手裡的區域說進展。
屋裡有一股濃茶的味道，茶杯是那種搪瓷缸子，白底紅字，印著“為人民服務”，茶垢積在杯沿上，洗都洗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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