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車停在鎮政府院子裡，沒急著下車。
坐在駕駛座上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，腦子裡開始轉悠——不是柳絮的事，是水電站的事。
那天晚上柳絮跟他說的那些話，這幾天他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。
“格局小了。”“你該跑的不是一個一百萬的小專案，是一個一千萬的大專案。”
“資源是幫你開門的，不是幫你走路的。”每一句都像釘子，紮在最要緊的地方。
以前那些模糊的、零散的想法，被她這幾句話串起來了，像散了一地的珠子，忽然有了線。
他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院子裡很安靜，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暮色裡伸著，像幾支飽蘸濃墨的毛筆，在灰濛濛的天幕上劃出遒勁的線條。
二樓黨政辦的窗戶還亮著燈——趙曉峰又在加班。
程立沒有上樓，首接去了食堂。老闆娘正在灶臺前忙活，看見他進來，連忙迎上來。
“程書記，吃飯了沒？給您下碗麵？”
程立點點頭：“下碗麵就行。再炒個菜，給趙曉峰送上去。他還沒吃。”
老闆娘應了一聲，轉身去忙活。
程立在灶邊坐下，看著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，聽著鍋裡咕嘟咕嘟的水聲，心裡慢慢靜下來。
面端上來了，一大碗，臥了個荷包蛋，撒了蔥花，熱氣騰騰的。程立吃得快，三兩口扒完，把碗一推，抹了抹嘴，起身上樓。
推開黨政辦的門，趙曉峰正趴在桌上寫材料，聽見門響，抬起頭，連忙站起來。
“程書記。”
程立擺擺手，在他對面坐下。“寫什麼呢？”
趙曉峰把材料遞過來：“水電站的摸底報告。我把龍潭那邊的情況又跑了一遍，資料重新核了。裝機容量、年發電量、投資估算，都列了。”
程立接過材料，一頁一頁翻看。資料翔實，條理清晰，比他預想的還要細。
龍潭主河道常年流量、高梘支流枯水期流量、兩處匯合後的總流量，都有實測資料。
裝機容量從八百千瓦到一千五百千瓦，分了三檔，每檔的發電量、投資額、回報週期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最後一頁還附了一張手繪的地形圖，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壩址、廠房位置、輸電線路走向。
程立看完，合上材料，看著趙曉峰。
“什麼時候弄的？”
趙曉峰說：“您上次說想建水電站，我就開始準備了。
龍潭那邊跑了好幾趟，鄭教授幫忙聯絡了省水電設計院的專家，給了不少建議。
高梘支流的資料是劉鎮長幫我去測的，他說那邊路不好走，一個人去不安全，陪著我走了兩趟。”
程立點點頭，心裡湧起一股熱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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