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立也站起身，用力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。“好！有志氣！不過光有志氣不行，還得有策略。今天不早了，先早點休息，養足精神。明天，咱們還有別的要緊事要辦。”
他走到房間門口，手搭在門把上，又回過頭，看著屋裡這個充滿幹勁的年輕人，補充了一句：
“曉峰，這兩天在省城，有空多出去走走，看看。看看省城這些高樓是怎麼蓋的，大馬路是怎麼修的，晚上這一片片的燈火是怎麼亮起來的。
把這些景象，都記在腦子裡。回去之後，咱們一起努力，總有一天，也要讓咱們青山鎮，也一點點變成那樣，亮起更多的燈，走出更寬的路。”
趙曉峰站在原地，望著程立，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紅，聲音有點哽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：
“程書記，您的話，我記住了！一輩子都記住！”
程立朝他重重地點了下頭，拉開房門，走了出去。
招待所的走廊很長，很安靜，燈光是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暗黃色。他的腳步聲落在厚厚的地毯上，發出悶悶的、一下又一下的聲響，穩健而清晰。
他走到自己房間門口，掏出鑰匙開啟門。
房間裡一片寂靜，只有空調風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。他沒有開頂燈，就這麼摸著黑在床邊坐下，靜靜地望著窗外。
省城的夜晚，比縣城的夜晚亮得多，也繁華得多。遠處近處，高高低低的樓房窗戶裡透出的燈光，和街道上綿延的路燈、閃爍的霓虹交織在一起，像是把天上的星河搬到了地上，璀璨一片。
看著這片燈火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青山鎮的夜晚。那裡的夜，是沉靜的黑，是純粹的黑。
只有零星散落的光點，在無邊的黑暗裡倔強地閃爍——那是陳家坳的方向，是高梘村的方向，是桐木溪的方向……
每一盞燈火下面，都有一戶人家。那裡有脾氣倔但心眼實在的田老倔，有整天為村裡事操心的陳支書，有聰明機靈的毛伢子，還有更多叫不上名字、但臉上總帶著期盼的鄉親們。
他們此刻不知道他在省城，不知道他今晚和多大的領導談了話，說了什麼。
但他們知道，也相信，他們的程書記在外面，是在為他們青山鎮的事奔走，在想方設法讓他們的日子好起來。
對他們這份樸素的信任，程立覺得，自己此刻所有的奔波和思慮，都值了。
他脫了外衣，在床上躺下，閉上眼睛。
明天，等待他的，是更多需要去落實、去推動的事情。
十二月十六號，省城，清晨。
程立一大早就醒來了，今天的事情很重要，要見李總工程師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，然後一翻身坐起來，開始穿衣服。
趙曉峰起得更早。程立去敲他房門的時候，他己經穿戴整齊，正坐在床邊，手裡翻著那本《青山鎮小水電站專案建議書》，頭髮也仔細梳過了，看起來像是等了有一陣子了。
“曉峰，走，先去食堂吃早飯。吃完，咱們去見省水電設計院的李總工程師。”
兩人在招待所食堂簡單吃了點稀飯饅頭。趙曉峰吃得很快，一碗稀飯幾口就喝完了，又拿了個饅頭抓在手裡，一邊跟著程立往外走，一邊小口啃著。
省水電設計院在城東，是一棟灰色的高層大樓，門口掛著好幾塊不同單位、研究院的牌子。程立按照之前趙教授給的地址，找到了李總工程師的辦公室。
李總工程師名叫李建國，五十歲出頭的年紀，瘦高個子，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，頭髮己經花白了，說話做事慢條斯理的，很有學者風範。
他坐在一張堆滿圖紙的辦公桌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紅藍兩色的鉛筆，正在一張圖紙上勾勾畫畫。看見程立和趙曉峰進來，他摘下眼鏡，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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