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結束後,程立回到辦公室。
窗外,太陽己經偏西了,金色的餘暉灑在院子裡,把那些老槐樹的枝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暖色。
他站在窗前,望著遠處那條新修的路,望著路那邊紅磚廠的煙囪正冒著淡淡的煙,望著更遠處辰水大橋的橋墩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他又想起了柳絮。想起了那兩個小傢伙——程懷安和柳懷遠。
想起柳絮在電話裡跟他說,程懷安會翻身了,柳懷遠會沖人笑了。
他還沒見過他們笑的樣子,只在電話裡聽柳絮描述,“嘴角彎彎的,眼睛亮亮的,像兩顆黑葡萄”。
他想象著那些畫面,在腦海裡反覆描繪,可能這就是男人,有了小孩和沒有小孩,他的生活狀態完全是兩個樣。
他拿起桌上的電話,撥通了柳絮的號碼。
響了幾聲,那邊接了起來。
背景音有點吵,是程懷安咿咿呀呀的聲音,柳懷遠偶爾哼唧兩聲。
“在忙?”程立問。
“不忙。哄孩子呢。”柳絮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,但很柔和。
程立把今天會上的事說了一遍。紅磚廠擴產的方案定了,來年產能一千兩百萬塊。
城鎮規劃的事大家想法差不多,趙曉峰的草圖也畫出來了,等春節後請專家來看。
他一樣一樣地講,不急不慢的,像在唸一封家書。
柳絮聽完,輕聲笑了。
“你們那個磚廠,能產一千兩百萬塊?不錯。
老百姓蓋房子的事,你能提前想到,說明你把他們的日子放在了心上。
可不止是老百姓蓋房子,你自己呢?
你在青山鎮兩年多,還住在那間舊宿舍裡,暖氣不好,冬天靠炭盆,窗戶還漏風。
現在條件好了,你也該換個地方了。你是鎮委書記,但首先是個需要過日子的人。”
程立握著話筒,沒接話,只是笑,確實,從重生回來到現在,壓根就沒顧得上自己。
算算日子也有好幾年了,不然為什麼別人總是說人因為夢想而偉大。
柳絮又說了幾句,問他在那邊冷不冷,問食堂的飯菜還合不合口味,問他過年能不能來北京。
程立也一一回答,不冷,食堂的飯菜還行,過年的事到時候再說。
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模糊,柳絮也沒追問。
掛了電話,程立在椅子上坐了片刻,做著做著突然間就笑了出來,他自己都沒發現,像個傻子。
窗外,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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