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立點頭，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檔案，雙手遞過去。
“宋省長，這是全套方案。縣裡通過了，市裡陳市長也表態支援。今天來，是想請您幫我們把把關，爭取省裡的專項資金。”
稱呼從“宋叔叔”變成了“宋省長”——這個變化很自然，程立說公事的時候，從不含糊。
宋明遠聽在耳裡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他接過方案，翻開，一頁一頁地看。
辦公室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翻紙的聲音。
周明遠端著茶杯，沒有喝。他的目光落在宋明遠臉上，想從那個表情裡讀出點什麼。
但宋明遠的神色始終平靜，看不出喜怒，看不出態度。
程立坐在那裡，腰桿挺首，目光平視前方，不卑不亢。
翻到主幹道規劃那一頁，宋明遠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那張圖紙，又翻到下一頁。翻到下水道那一頁，他的手指又停了一下。然後繼續往下翻。
翻完了，他把方案合上，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發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小程，你這個規劃，做得紮實。”
程立微微欠身：“是趙曉峰畫的圖，班子一起研究的。”
宋明遠擺擺手。“你不用謙虛。方案我看了，思路對，資料實，圖紙規範。
六車道的紅線控制，二十年一遇的排水標準，在全省鄉鎮裡是頭一份。”
他頓了頓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但是小程，你有沒有想過——你一個貧困縣的鄉鎮，搞這麼超前的規劃，外面的人會怎麼說？”
程立看著他的眼睛，不閃不避。“宋省長，外面的人怎麼說，我管不了。我只知道，青山鎮的發展速度，三年翻了西五倍。
如果現在不把紅線控住，等過幾年老百姓的房子蓋滿了，再想拓寬路、埋管子，就要拆房子。
到時候花的錢比現在多幾倍，老百姓還不樂意。與其讓後人來罵我，不如讓現在的人說我幾句。”
宋明遠聽著，嘴角慢慢彎了一下。他沒有評價程立的回答，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紅標頭檔案，往茶几上一放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程立伸手拿起那份檔案，封面上印著“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檔案”幾個大字。
他翻開，目光掃過那些鉛字，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全國小城鎮建設實驗樣板名單。三十六個鄉鎮。湘南省——兩個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宋明遠。“宋省長，兩個？”
宋明遠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“本來是隻有一個。省裡報上去的是你們青山鎮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靠在沙發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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