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志們，我來冷水江一個星期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很穩。
“這一週，我去了幾個派出所，看了刑偵大隊、治安大隊、經偵大隊，也和幾位老同志聊了聊。冷水江的情況，我有了一些初步的瞭解。”
會議室裡很安靜。有人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，有人端著茶杯慢慢喝。周志國坐在程立旁邊，面色平靜，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。
程立繼續說。“冷水江是工業重鎮，經濟體量在婁底排第二，治安形勢複雜，公安工作壓力大。
前任局長落馬，給隊伍帶來了很大的負面影響。群眾對公安機關的信任度在下降。這是我們要面對的現實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薄薄的發言提綱上，卻沒有去翻。
“今天這個會，我不談具體工作，只講三點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“第一，隊伍作風整頓。各科室、各派出所，從今天起，開展為期一個月的紀律作風專項整治。
遲到早退、在崗不作為、對待群眾態度生硬——這些問題，要一個一個查，一個一個改。”
會議室裡有人微微動了一下。紀檢查作風，程書記的第一把火，燒得中規中矩。
程立豎起第二根手指。“第二，積案清理。刑偵大隊牽頭，對近三年未破的刑事案件進行梳理，逐案分析，逐案攻堅。治安大隊對群眾反映強烈的治安問題，開展專項整治。”
這一條，還是常規操作。在座的人心裡都在想：程書記的這三把火，是不是太溫和了？
程立豎起第三根手指。“第三，設立局長信箱。面向全域性幹警和社會公眾，公開徵求對公安工作的意見建議。信箱由辦公室首接管理，每週彙總一次，報我親自審閱。”
這一條，讓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。不是整頓作風，不是清理積案。設立信箱，就是繞開所有中間環節，首接從基層幹警和老百姓那裡獲取資訊。
周志國培植多年的資訊網路，會被這個信箱撬開一道縫。縫隙不大，但足夠了。
程立放下手，目光掃過全場。“這三項工作，周局長，請你牽頭落實。一個月後，我要看到成效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志國身上。周志國的面色依然平靜，他微微欠身，語氣沉穩。“程書記放心，我全力抓好落實。”
程立點了點頭。會議結束，散會。人們陸續站起來，走出會議室。
周志國沒有馬上走。他坐在原位，看著面前那杯早己涼透的茶。茶杯裡的茶葉沉在杯底，一動不動。
程立從會議室出來，回到辦公室。他關上門，站在窗前，看著樓下院子裡陸續駛出的車輛。
那些車裡，坐著冷水江市公安局最核心的一批人。他們有的是周志國的親信，有的是牆頭草，有的是暫時保持中立、等待形勢明朗的觀望者。
他不急。人事權在他手裡，時間在他這邊。他要做的，不是一下子把周志國扳倒，是慢慢把他架空。
先設信箱，開啟資訊通道。再調整分工，把周志國手裡的權力一塊一塊分出去。
然後，等時機成熟，動中層幹部，把周志國的親信一個個調離關鍵崗位。溫水煮青蛙，讓他有苦說不出。
但這一切的前提是——周志國不能跳出鍋來。如果他背後的人夠硬，他就可能反撲。所以，他必須先弄清楚，周志國身後站的是誰。
窗外，冬日的陽光慘白無力，落在大地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霜。遠處，錫礦山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荒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