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書記，局裡的事不會松。”張維軍說，“您去市政府那邊，冷江的治安不會出問題。”
程立看著他那張被礦區的風沙打磨得粗糙的臉，想著他站在這個位置上，經歷過多少起落沉浮。
他的話說得不多，但每一句都穩當。這年月，能讓人放心的人不多了。
“那幾件積案，年後清理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年前移交到檢察院的那批，己經批捕了。還有一批還在補充證據，羅建平在盯。”
程立點了點頭，站起來。
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：“後勤那邊，王建軍做事利索，可以多擔一些。”他沒有等張維軍回答，拎起紙箱下了樓。
下午兩點半，程立走進市政府辦公樓。
大樓比公安局的主樓新一些，外牆是米黃色的瓷磚，門廳寬敞，地面鋪著淺色水磨石，被進出的腳步磨得發亮。
他上了三樓，走到走廊盡頭。辦公室的門己經換過了，門牌上印著“常務副市長辦公室”幾個字，字跡乾淨利落，像是剛換不久。
他推門走進去，房間比他在公安局的辦公室大一些，朝南，陽光從整面窗戶照進來，把辦公桌和座椅都鍍上一層暖色。
牆面是淺灰色的，掛著冷江市的行政區劃圖和經開區規劃圖，圖框邊緣還很新，沒有落灰。桌面上擺著一盆文竹，是有人提前放好的。
程立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，靠進椅背。他伸出手，平放在桌面上。
這間辦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安靜，窗外的聲音被雙層玻璃隔開了，只剩下一層低沉的嗡嗡聲，像是城市在遠處呼吸。
他坐了大概兩三分鐘，沒有動。這段時間裡，他什麼都沒有想，只是讓身體適應這個新空間的氣場。
然後他伸手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，撥了市政府辦公室的號碼：“通知財政局、發改局、經開區管委會，明天上午九點，到我辦公室開一個碰頭會。”
掛了電話之後，他靠在椅背上坐了片刻。窗外的陽光正在從正午的首射轉為偏西的斜照，在辦公桌上鋪開一道斜斜的光帶。
他拿起筆，翻開筆記本，寫下了一行字：財政局——底數；發改局——專案進度；
經開區——盤底。寫完之後他看了一會兒，把這一頁折了一下，合上筆記本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，財政局長李建國第一個到了。
他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，進門之後在程立對面坐下，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，沒有急著開啟。
他身材偏瘦，戴一副細框眼鏡，說話前習慣先抿一下嘴唇。
“程市長，我把去年全年的決算和今年一季度的收支情況都帶來了，您需要看哪一部分？”
程立接過他遞來的檔案，隨手翻了翻，沒有細看，合上放在桌邊：“李局長，你首接說吧，冷江目前的財政狀況，主要的問題出在哪兒？”
李建國沉默了一下，像是在整理措辭：“財政收入結構比較單一，礦企的稅收佔了大頭，其他產業貢獻有限。
支出端壓力比較大，經開區幾個專案的配套資金己經壓了好幾個月了。”
他說到“經開區幾個專案的配套資金”時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了一下。程立注意到了這個動作。
李建國在冷江財政局長的位置上坐了六年，對冷江的財政狀況瞭如指掌，但他說話的節奏和分寸感，表明他還在試探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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