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三十五年的深冬，甪直古鎮的河道結了層薄薄的冰碴子，陽光灑在上面，晃得人眼睛發花。婉清繡坊的大門卻敞得老大，裡頭的熱氣裹著絲線的軟糯香氣往外飄，比巷口賣糖粥的攤子還招人稀罕。
自打上次直播爆單後，繡坊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——鎮上的姑娘們擠破頭想拜師學藝，外鄉的客商提著錢袋子來訂繡品，就連隔壁周莊的竹編坊都派人來串門，說要跟婉清繡坊搞個“非遺CP聯動”。蘇婉清和徒弟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，林巧兒更是直接把鋪蓋卷搬到了繡坊，美其名曰“沉浸式搞事業”，活脫脫一個當代卷王標兵。
這天晌午，繡坊裡的縫紉機噠噠噠響個不停，春桃正對著一堆訂單挑挑揀揀，突然嗷一嗓子喊出聲，差點把蘇婉清手裡的繡繃嚇掉。
“師父！大事不妙！咱那個上海的大單，出么蛾子了！”春桃舉著張皺巴巴的電報，臉漲得通紅，跟熟透的柿子似的。
蘇婉清放下手裡的活兒，接過電報一看，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。電報是張曼玉託人捎來的，說她訂的那五十個桂花荷包，客戶那邊突然變卦，說要改成繡著“甪直八景”的款式，還要求三天內必須交貨，不然就取消訂單，還要賠違約金。
“不是吧？這客戶怕不是故意找茬的吧！”林巧兒湊過來看完電報，氣得直拍大腿，“五十個荷包啊，還得繡八景，三天時間？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，純純的刁難人嘛！”
周小梅也放下手裡的絲線，皺著眉說：“可不是嘛！咱繡一個八景荷包，光是描線就得半天，更別說配色。刺繡了，三天時間，就算咱師徒幾個不吃不喝不睡，也繡不完啊！這客戶怕不是腦子進水了吧？”
繡坊裡瞬間陷入了沉默，連縫紉機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。春桃耷拉著腦袋，跟霜打的茄子似的：“都怪我，當時只顧著高興了，沒跟張姐問清楚客戶的底細，這下好了，搞不好咱還要賠錢……”
蘇婉清看著徒弟們垂頭喪氣的樣子，心裡也犯嘀咕，但她知道這時候自己不能慌，畢竟她是主心骨，她一慌，整個繡坊就亂了。她沉吟片刻，拍了拍春桃的肩膀：“沒事，這事不怪你，做生意本來就有風險，咱不能因為這點挫折就打退堂鼓。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，辦法總比困難多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：“婉清妹子，我就知道你這兒有熱鬧，果然沒猜錯！”
眾人抬頭一看，原來是城西竹編坊的陳老爺子，他手裡提著個竹編籃子，裡面裝著剛蒸好的糯米糕，身後還跟著幾個竹編坊的夥計。
陳老爺子上次的竹編屏風多虧了蘇婉清的幫忙，才能化腐朽為神奇，拿了特別獎，打那以後，他就跟婉清繡坊成了忘年交，隔三差五就來串門，比回自己家還勤。
“陳老爺子，您咋來了？”蘇婉清趕緊起身讓座，讓春桃倒杯熱茶。
陳老爺子把糯米糕往桌上一放，看著眾人愁眉苦臉的樣子，心裡就有了數：“我剛聽碼頭的船伕說，你這兒接了個上海的大單，遇上麻煩了？是不是客戶故意刁難你？”
蘇婉清也沒隱瞞，把電報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。陳老爺子聽完，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：“豈有此理！這客戶也太欺負人了！不就是五十個荷包嗎？三天時間是吧？咱甪直的手藝人可不是好惹的！”
林巧兒撇撇嘴：“陳老爺子，您別生氣，這事兒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難啊！五十個荷包，還要繡八景，三天時間，根本完不成。”
陳老爺子神秘一笑，拍了拍胸脯：“丫頭，你這話就說錯了！咱甪直的手藝人，講究的是團結互助，一方有難，八方支援！你忘了？上次我的屏風壞了，是誰幫我救的場？這次輪到你有難處，我陳老頭能坐視不管嗎？”
說著，他朝身後的夥計揮了揮手：“把傢伙什都搬進來！”
只見幾個夥計扛著一堆竹編的小框架走進來，每個框架都做得小巧玲瓏，上面還刻著甪直八景的輪廓。
“老爺子，這是……”蘇婉清看著這些竹編框架，眼睛一亮。
陳老爺子得意地說：“這是我特意讓夥計們趕製的！咱可以搞個‘繡竹結合’！你們繡娘負責在竹框上繡花，我們竹編坊的夥計負責做框架。描輪廓，分工合作，效率不就上來了？再說了，咱鎮上還有那麼多手藝人，只要我一聲招呼，保準都來幫忙！”
“對啊！我怎麼沒想到呢！”蘇婉清一拍腦門，瞬間豁然開朗，“繡竹結合，不僅能提高效率，還能讓荷包更有特色，簡直是一舉兩得！陳老爺子，您真是我的救星啊！”
林巧兒也反應過來，激動得跳起來：“哇塞！陳老爺子您這波操作也太秀了吧！簡直是神來之筆！這下好了，咱不僅能按時交貨，還能搞出個新花樣，讓客戶刮目相看！”
說幹就幹，陳老爺子立刻讓人去鎮上的茶館吆喝了一聲，沒想到訊息一傳十，十傳百，鎮上的手藝人都趕來了——剪紙的李大媽帶著剪刀來了，木雕的王師傅扛著刻刀來了，連捏麵人的張大爺都提著面泥來了，繡坊裡瞬間擠滿了人，比趕集還熱鬧。
“婉清妹子，你放心，咱甪直的手藝人，個個都是好樣的！這單子，咱必須拿下！”李大媽一邊剪著八景的剪紙圖案，一邊大聲說道。
“就是就是！咱不能讓上海的客戶小瞧了咱甪直的手藝！”王師傅也跟著附和，手裡的刻刀在竹框上飛舞，不一會兒就刻出了精美的紋路。
蘇婉清看著眼前的景象，眼眶瞬間溼潤了。她沒想到，自己只是遇到了一點小麻煩，竟然能驚動這麼多手藝人前來幫忙。這份情誼，比金子還珍貴。
“謝謝大家！謝謝大家！”蘇婉清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，“我蘇婉清在此發誓，以後不管誰遇到難處，咱婉清繡坊一定第一個站出來幫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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