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三十六年的暮春,甪直古鎮的梧桐葉長得遮天蔽日,陽光透過葉縫篩下來,在青石板路上灑下一片片碎金。婉清繡坊的窗臺上擺著幾盆茉莉,開得正盛,風一吹,香得人神魂顛倒。可繡坊裡的熱鬧勁兒,比這茉莉花香還讓人上頭——蘇婉清正拿著一封印著洋文的信件,跟聯盟的手藝人圍在一起,一個個伸長了脖子,跟看稀罕似的,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。
“師父,這洋文寫的啥啊?是不是那個上海的沈編輯介紹的外國客商?”林巧兒扒在最前面,踮著腳尖瞅那封信,嘴裡還不停唸叨,“咱上次上海展會的熱度還沒散,這就有外國訂單找上門了?這波操作簡直是開掛了!”
蘇婉清忍著笑,把信遞給旁邊懂點洋文的周老先生,清了清嗓子說:“別急,讓周老先生給咱翻譯翻譯,我估摸著,十有八九是好事兒。”
周老先生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,一字一句地念起來:“尊敬的蘇婉清女士,我是法國巴黎的商人皮埃爾,在《生活週刊》上看到了你們的非遺作品,非常震撼……希望能與你們合作,將江南非遺產品引入歐洲市場……”
“哇塞!巴黎!那可是時尚之都啊!”春桃第一個跳起來,手裡的繡繃都差點甩出去,“咱的繡品要賣到國外去了?這也太牛了吧!以後咱就是國際非遺手藝人了!”
陳老爺子捋著鬍子,笑得臉上的皺紋都開了花,一拍大腿:“我就說咱的手藝錯不了!連外國人都搶著要,這可是給咱江南手藝人長臉了!必須接!這訂單要是成了,咱聯盟可就真的火遍全球了!”
王師傅和李大媽也跟著附和,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,跟喝了二兩黃酒似的。繡坊裡瞬間炸開了鍋,歡呼聲差點把屋頂掀翻,連窗臺上的茉莉花都被震得晃了晃。
高興歸高興,真要接下這訂單,可不是鬧著玩的。皮埃爾在信裡說,想要定製一批繡竹結合的旗袍。屏風,還有剪紙窗花和藍印花布,要求還挺高——不僅要保留傳統工藝,還要融入一點歐洲的時尚元素,最重要的是,三個月內必須交貨。
“三個月?這麼短的時間?”周小梅皺起眉頭,掰著手指頭算,“旗袍要繡花紋,屏風要編竹框,還要融合洋元素,這工程量可不是一般的大啊!咱人手夠不夠啊?”
這話一齣,熱鬧的繡坊瞬間安靜了下來,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臉上的興奮勁兒少了幾分,多了點愁雲。確實,這訂單看著誘人,實則是塊硬骨頭,不好啃啊。
蘇婉清心裡也犯嘀咕,但她知道,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,錯過了可就再也沒有了。她沉吟片刻,拍了拍桌子:“別慌!辦法總比困難多!人手不夠,咱就發動鎮上的鄉親們一起幹!洋元素不好融,咱就跟沈編輯請教,他見多識廣,肯定有主意!只要咱擰成一股繩,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!”
“對!婉清妹子說得對!”陳老爺子立馬響應,“咱竹編坊的夥計們都能加班加點,我把家底兒都掏出來,保證竹框做得又快又好!”
李大媽也拍著胸脯保證:“剪紙我包了!我再叫上同里的幾個老姐妹,日夜趕工,保證按時交貨!”
眾人紛紛表態,繡坊裡的氣氛又重新熱絡起來。說幹就幹,蘇婉清當天就給沈亦辰寫了回信,請教怎麼融合中西元素。沈亦辰效率賊高,隔天就帶著幾個上海的服裝設計師趕來了甪直,還帶來了一堆歐洲時尚雜誌,說是給大家找靈感。
設計師們看著繡坊裡的作品,眼睛都亮了,對著那面繡竹屏風讚不絕口:“蘇老闆,你們的工藝太精湛了!想要融合歐洲元素,其實很簡單——比如旗袍的領口,可以設計成法式的小立領;屏風上的圖案,可以加一點歐式的卷草紋,這樣既保留了江南韻味,又符合歐洲人的審美。”
蘇婉清和徒弟們聽得津津有味,連忙拿出紙筆記錄。林巧兒更是聽得兩眼放光,跟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似的:“原來還能這麼玩!中西結合,這波操作簡直是王炸!做出來的旗袍,肯定能在巴黎賣爆!”
接下來的日子,整個甪直古鎮都跟著忙活起來了。婉清繡坊成了總指揮部,蘇婉清帶著徒弟們和設計師們敲定款式。配色;陳老爺子的竹編坊燈火通明,夥計們掄著膀子編竹框,竹篾翻飛的聲音,跟奏樂似的;李大媽的剪紙坊裡,紅紙堆成了山,剪刀咔嚓咔嚓響個不停;張阿姨的藍印花布坊,染缸裡的藍靛色,映得每個人的臉都藍汪汪的。
鎮上的鄉親們也都來幫忙,年輕的姑娘們幫忙穿絲線。剪線頭,大爺大媽們幫忙打包。送貨,連學校裡的孩子們都放假來湊熱鬧,幫著給繡品描線。整個古鎮,就像一個巨大的手工作坊,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幹勁,連空氣裡都飄著忙碌的味道。
林巧兒更是忙得腳不沾地,白天跟著設計師們研究款式,晚上開直播跟網友們分享進度,直播間的粉絲蹭蹭往上漲,大家都在為他們加油打氣,說要等著看非遺產品驚豔巴黎。
“家人們!咱的國際訂單正在趕工中!旗袍的領口已經改成法式小立領了,屏風上的卷草紋也繡好了,保證高階大氣上檔次!等這批貨發出去,咱就是非遺界的國際頂流了!”林巧兒舉著手機,對著鏡頭嘚瑟,額頭上的汗珠都顧不上擦,活脫脫一個拚命三娘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大家忙得連軸轉,累得腰都直不起來,但沒人喊苦喊累。看著一件件融合了中西元素的作品從手裡誕生,心裡的成就感,比吃了蜜還甜。
旗袍的領口是法式小立領,袖口繡著江南的桂花,裙襬處編著精緻的竹紋,走起來路來,裙襬飄飄,既有江南女子的溫婉,又有法國女郎的優雅;屏風上,江南的小橋流水和歐式的卷草紋完美融合,蘇繡的細膩和竹編的質樸相得益彰,看得人移不開眼;剪紙窗花裡,十二生肖穿上了歐式的小禮服,可愛得不行;藍印花布上,印著中西結合的花紋,鋪在桌子上,美得像一幅畫。
三個月的時間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當最後一件旗袍打包完畢,大家都鬆了一口氣,一個個累得癱在椅子上,渾身像散了架似的,但臉上的笑容,卻比陽光還燦爛。
皮埃爾派來的驗貨員來的時候,眼睛都看直了。他一件件地摸,一件件地看,嘴裡不停唸叨著“perfect”“azing”,對著蘇婉清豎起大拇指:“蘇女士,你們的作品,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!太完美了!我敢保證,這些產品在巴黎,一定會被瘋搶!”
驗貨員當場就簽下了驗收單,還預付了一大筆定金,說以後要長期合作,把更多的江南非遺產品賣到歐洲去。
訊息傳開,整個甪直古鎮都沸騰了!鄉親們敲鑼打鼓,放起了鞭炮,比過年還熱鬧。蘇婉清和聯盟的手藝人站在婉清繡坊的門口,看著一箱箱打包好的作品被裝上馬車,心裡充滿了驕傲和自豪。
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,載著滿滿的非遺作品,也載著古鎮手藝人的匠心和希望,奔向遠方。蘇婉清看著馬車漸漸遠去的背影,心裡默默想著:原來,舊時光裡的溫柔,真的可以跨越山海,走向世界。那些藏在針線。竹篾。剪紙裡的匠心,終會在異國他鄉,綻放出耀眼的光芒。
夕陽西下,金色的餘暉灑在古鎮的屋頂上,灑在婉清繡坊的窗臺上,也灑在每個人的笑臉上。茉莉花香隨風飄蕩,帶著濃濃的溫情,飄向了遠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