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透過鍾粹宮的窗欞，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廊下的杏花開得正盛，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像鋪了一層碎雪。
馬佳小福晉坐在窗前，手裡捏著塊繡了一半的帕子，眼神卻望著窗外，帶著幾分鬱鬱寡歡。
“主子，喝口茶吧，這是新沏的雨前龍井。”王嬤嬤端著茶盞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勸道。
馬佳小福晉沒接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：“王嬤嬤，你說……皇上是不是忘了長生了？”
王嬤嬤心裡一緊，連忙道：“主子說的哪裡話，長生阿哥是皇上的親骨肉，皇上怎麼會忘？前幾日不還賞了新做的虎頭鞋嗎？”
“那是內務府按例給的，算什麼真心惦記？”馬佳小福晉眼圈一紅，聲音哽咽起來，“你沒聽見小太監說嗎？太皇太后今日特意叫了康裕親王去慈寧宮請安，從頭到尾，沒提過我們長生一句！”
她懷裡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嬰孩，正是快一歲的九阿哥長生。
小傢伙白白胖胖的，像個糯米糰子，此刻正吮著手指，小腦袋靠在額娘懷裡，渾然不知額孃的愁緒。
可只有馬佳小福晉知道，這孩子看著壯實，實則從胎裡就沒養好，身子骨弱得很，別說吹風，就是哭聲都比別的孩子輕幾分，至今坐不穩，更別提說話了。
“都是皇上的阿哥，憑什麼胤禳就能被太皇太后捧在手心，我們長生就只能在這鐘粹宮裡，連太皇太后的面都難見？”馬佳小福晉越說越委屈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。
“宮裡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不受重視的阿哥公主，哪有好日子過？將來分府。晉封，處處都要看上頭的臉色，我怎能眼睜睜看著長生受委屈？”
王嬤嬤連忙遞上帕子，低聲道：“主子別急，或許……或許太皇太后只是忘了？等下次您去請安，再提提長生阿哥？”
“提了又有什麼用？”馬佳小福晉擦了擦眼淚，聲音裡帶著不甘，“每次去慈寧宮，都是我主動說，太皇太后才會問兩句‘長高了嗎’‘能坐穩了嗎’，那語氣，客套得很。哪像對胤禳，又是給平安鎖，又是拉著說話，那才是真疼惜。”
她望著懷裡的長生，又想起了住在偏殿的女兒榮憲公主。
榮憲已經三歲了，出落得粉雕玉琢，性子活潑，嘴又甜，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挺喜歡她。
前幾日去慈寧宮，太后還拉著榮憲的手，誇她“像個小福娃”。
一個念頭突然在馬佳小福晉腦海裡冒了出來——或許，能讓榮憲幫幫弟弟？
“王嬤嬤，你說……讓榮憲去求求太皇太后，多疼疼長生，行不行？”馬佳小福晉眼睛一亮，聲音都有些發顫，“榮憲嘴甜，太皇太后喜歡她。要是她在太皇太后跟前說幾句弟弟的好話，太皇太后說不定就記起長生了。”
王嬤嬤愣了一下，猶豫道：“主子，公主年紀還小，怕是說不明白……而且，刻意讓公主去求，會不會讓公主顯得急於求成了？”
“刻意一些也沒辦法了！”馬佳小福晉咬了咬牙，眼神里透著孤注一擲的決心。
“我不能讓長生從小就受這等冷視！你想，將來榮憲總是要撫蒙的，那地方苦寒，離京又遠，京裡若沒有個有分量的弟弟幫襯，她在蒙古受了委屈，誰替她出頭？長生若能得太皇太后和皇上重視，將來在朝中立足，不就能護著姐姐了嗎？”
她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可行，連忙起身：“走，去看看榮憲，我教她幾句說辭。”
榮憲公主正在偏殿的院子裡玩皮球，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襖，像只快活的小蝴蝶。看到馬佳小福晉進來，她丟下皮球，邁著小短腿跑過來，抱住她的腿：“額娘！”
“榮憲乖。”馬佳小福晉蹲下身，摸了摸女兒的頭，眼神複雜。
她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或許對女兒不公，可一想到長生的將來，她還是硬起了心腸，“額娘跟你說件事，你去太皇太后那裡，幫額娘跟太皇太后說……說弟弟很乖，讓太皇太后多看看弟弟，好不好？”
榮憲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，似懂非懂：“弟弟？長生弟弟？”
“對，就是長生弟弟。”馬佳小福晉點點頭，從王嬤嬤端著的糕點盤裡拿出一塊奶餑餑，塞到女兒手裡，“你要是跟太皇太后說了，額娘就親手給你做奶餑餑。”
榮憲最喜歡吃奶餑餑，立刻用力點頭：“好！榮憲去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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