冊封大典的禮樂餘韻尚未散盡。
乾清宮內,地龍煨著暖融融的熱氣,卻驅不散殿中凝滯的沉鬱。
康熙身著明黃常服,端坐在御案之後,指尖摩挲著案上一方剛呈上的密奏,目光沉凝如深潭。
“梁九功,”他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禮器庫金印受損一案,限你三日內徹查,朕要知道是誰敢在太子冊封典禮上動手腳”
跪在階下的梁九功連忙叩首,聲音恭敬:“奴才遵旨!定當揪出幕後黑手,給皇上。給太子爺一個交代!”他額角沁出細汗,深知此案牽連甚廣,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,起身時袍角掃過冰涼的金磚,竟帶起一絲戰慄。
三日內,梁九功幾乎不眠不休。
他封鎖了禮器庫所有出入記錄,逐一提審當日值守的太監。宮女與禮部相關官員,又暗中排查與禮部往來密切之人。
乾清宮外的宮道上,總能看到他步履匆匆的身影,寒冬的風颳得他臉頰通紅,卻絲毫不敢懈怠。
第三日傍晚,夕陽的餘暉透過乾清宮的格窗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梁九功捧著一疊卷宗,神色凝重地走進殿內,身後跟著兩名押著禮部趙德的侍衛。
趙德全身著囚服,頭髮散亂,往日里的體面蕩然無存,膝蓋一沾地便忍不住瑟瑟發抖,不敢抬頭直視御案後的康熙。
“皇上,此案已查得水落石出。”梁九功將密奏呈上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卻難掩真相大白後的釋然,“動手腳者,正是禮部主事趙德。”
康熙沒有立刻翻閱密奏,而是抬眼看向階下的趙德,目光銳利如刀,彷彿要將他看穿:“趙德,你可知罪?”
趙德渾身一哆嗦,連忙磕頭如搗蒜,聲音哽咽:“臣……臣知罪!臣一時糊塗,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,求皇上開恩,饒臣一條狗命!”他額頭磕在金磚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不一會兒便滲出血跡。
康熙冷哼一聲,拿起密奏細細翻閱。
密奏中,梁九功詳述了案情的來龍去脈:
趙德平日雖只是禮部的一介小官,卻一直暗中攀附鈕祜祿氏一族。
如今宮內鈕祜祿妃雖未誕下皇嗣,但族中早已覬覦儲位,不願讓太子胤礽順利冊封,以免日後其地位穩固,阻礙鈕祜祿氏皇子的前路。
於是,在族中大臣的授意下,趙德利用職務之便,趁冊封大典前一日午後禮器庫交接清點的混亂間隙,懷揣一枚細如髮絲的鋼針,混在人群中溜入庫房角落。
他趁看守不備,快速拿起皇太子金印,在印文凸起的邊緣輕輕劃下一道劃痕,隨後迅速將金印放回原位,悄無聲息地退出庫房,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。
“鈕祜祿氏……”康熙念著這四個字,指尖在案上重重一叩,“咚”的一聲,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。
他眼底瞬間翻湧著滔天怒火,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,讓殿內眾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。梁九功低著頭,能感受到皇上身上散發出的凜冽寒意,彷彿下一秒便會雷霆震怒。
趙德嚇得癱軟在地,大小便失禁都渾然不覺,只顧著磕頭求饒:“皇上饒命!都是鈕祜祿氏逼我的!臣不敢不從啊!求皇上明察!”
康熙深吸一口氣,緩緩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怒火已漸漸平復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考量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尖劃過御案上的龍紋,心中暗忖:如今大清剛立,朝局初定,鈕祜祿氏作為四大輔政大臣之一的家族,勢力盤根錯節,遍佈朝野。
若此時貿然處置,定會引發朝堂動盪,甚至可能導致各方勢力相互傾軋,反而違背了他立儲以穩定人心的初衷。
太子剛冊立,根基未穩,絕不能讓朝堂風波影響到儲君的地位。
片刻後,康熙睜開眼,目光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平靜:“傳朕旨意。”
“奴才在!”梁九功連忙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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